【故人面】
王连不见踪迹,外面成群的批甲士兵监守,
阿厘始终紧绷着心弦,竖着耳朵,不肯错漏一分外头的动静,直至后半夜,终于撑不住,阖上了沉甸甸的眼皮。
更长漏永,裘寒枕冷。
皓月当空,巡逻士兵的影子一遍遍投在窗棱上,阿厘便一遍遍地被惊醒,确认过门前的橱柜分毫未动,再重新归于眠乡。
待东边已翻鱼肚白,外头传来一声高亢的战马嘶鸣,阿厘激灵一下,瞬间睁开眼,
只听院子里几个男子在热烈地交谈,声音低沉,嗡嗡作响,叫她分辨不清其中的内容。
而后便是渐远的脚步声,院子里又归于平静。
晨曦从窗子映入,凉意未驱,浸透这座简陋的小屋子。
阿厘长舒一口气,见身侧的青豆仍在鼾睡沉沉,遂擡手打算给她掖掖被角,动作间无意中触及青豆的脖颈,瞬间被其上滚烫的温度蛰了一下。
阿厘心中一紧,立刻捧住女孩的脸颊轻唤:“青豆……青豆,能听见我说话吗?”
女孩紧闭着双眼,蹙着眉哼哼两声以作回应。
阿厘伸手贴贴她的后颈和前额,未发现一丝汗意,便晓得青豆这是发了热症,无措地把她裹进被子里,又唤了几声,却未再得到回应了。
青豆身体一向健壮,当初到昌州之后,王连带着自己去县城找人牙子买侍婢,一群病恹恹的小丫头里,还未“教训”得听话的青豆挨了两天饿,仍不管不顾地从小屋里扒了窗子爬到她跟前,抱着她的一只腿嚎啕大哭。
阿厘救回她,本以为她的伤怎么也得休养个一两月,不想只过了五六天就活蹦乱跳了。
这几年,阿厘整日吃着滋补药膳,仍时不时染些风邪,青豆却一直没生过什么病。
必是前几日自己传染了她,昨晚又受了惊吓和寒凉,这才在当下发起了热症。
阿厘忧心如焚,拿屋里的隔夜茶水给她润了润嘴唇,瞧着她烧的通红的小脸,不再犹豫,一点点移走门前的橱柜椅子桌子,拿了帷帽便闪身出门去。
齐达禹接了信,日夜兼程从杞州赶到白水镇,到了临时营地,下马敷衍几个偏将几句,便大步流星闯进周克馑的寝卧。
看着一室空寂,不等发问,守在一旁的亲卫赶忙向他禀报:“将军当下在后院练枪呢。”
齐达禹一摸头,自己跟周二分头领兵,不在一处太久,竟忘了他这习惯了,旋即不作停留,穿堂而过,掀开门帘,瞧见不远处挥舞长枪的身影,眼中率先浮现笑意,不待身边偏将提醒,径自夺了其腰间的刀柄,欺身上前,入场与周克馑过招。
周克馑耳闻动静,余光亦扫到了他的身影,丝毫不惊,唇角漾出松快的笑弧,回身擡肘一翻,枪出如龙,银镝寒芒一闪,便冲着齐达禹的胸口而去。
齐达禹力大如牛,徒手一抓,攥住枪杆,猛力反怼回去。
周克馑在力道返还之际微微松手,在瞬间内重新握紧,刁钻一挑,那本被齐达禹攥住而偏斜方向的枪头猝不及防刺向近在咫尺的脖颈。
齐达禹只能往后边一退,被迫松开手。
没了桎梏,飞铓若流星,戳、刺、挑、压不断,不给他次握住的机会,齐达禹气力有余,敏捷不足,节节败退,霎时气恼不已,找了个空隙,直接把手中未来得及发挥的刀柄掷向周克馑。
周克馑扭身一避,那刀柄瞬间击碎他身后花圃砌着的矮墙。
长眉一挑,周克馑扔了枪,抚掌轻笑:“我说,这么久了,性子还这么躁啊?”
齐达禹几步到他跟前,擡手跟他紧紧相握,笑道:“好你个周二!就会挑老子短处!”
周克馑拍了拍他沾满风尘的肩膀,直接勾着他的脖子往屋里走:“好大齐!咱们兄弟俩多久不见了!叫热水来我亲自给你搓澡!”
齐达禹不干了:“若是个娘们,这殷勤老子受了便罢!你小子嘛,滚滚滚!”
“没心肝的混账!”周克馑笑骂一句,按着他坐在椅子上:“你来得正好,一块吃饭,昨晚他们找的厨子,会做平京菜,光乳酿鱼,就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悦来居的招牌。”说罢吩咐亲卫传菜上来。
齐达禹只瞧着他,眼里有了几分湿润:“周二,这次没叫老黄而是让老子过来,算你有点良心!”
周克馑晓得他是计较先前几次领兵汇合,自己用了黄周喜没用他,谑笑道:“你吃了败仗还好意思跟老黄比。”
齐达禹挠了挠头:“当时王室琛三万主力都在我那,老子能怎么办。”自觉跌份,揭过此事,转到当下这事上来:“你信里说的确定吗?为了拿昌州我可把围守京畿的兵力都分散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