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作逃(一更2334)】
阿厘换了新的衣裙,坐在餐桌前,默默瞧着他给自己布菜。
她的这副冷脸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兴致勃勃地同她讲这些年来的见闻和经历。
“这还是过于简陋,待吞下兆台,我们还是回魏县,魏县有座观江楼,不比平京的望月楼差,每日晨起可得见七峰山云雾流转,晚间朝霞漫天,江面金光粼粼,煞是好看。”
魏县处于要处,水陆通达,为万安计,若有不虞,也能及时把她送走。
阿厘只忽视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并不做回应,筷子径自夹起最近的盘子里的青菜,慢慢咀嚼。
她既然答应了更衣用膳,这些细处周克馑也不再勉强,看她夹了两筷子之后调换了盘子的位置,将烤雁翅移到她面前。
“魏县的画舫也值得一去,待傍晚薄饮清酒,到甲板上凭栏远眺,江风拂面,两岸灯火如豆,水波摇晃,飘飘欲仙。”
他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般,见她分毫未动,便亲自拆了雁翅的骨头,将炙烤地油滋滋外焦里嫩的翅肉递到她的唇边。
香气送入鼻腔,阿厘偏过头。
周克馑凤眸稍暗,却不恼怒,径自擡手囫囵塞到自己口中,大口咀嚼,早就没了身为贵族子弟的用餐礼数,油光挂在下唇上,亮晶晶地更显饱满,冲淡了隐约露出的狰狞疤痕的凛冽之感。
“这雁翅是当初我们十几个人在杞州被图兰围困,粮食断绝之下发现的美味,跟我赌气不尝一下,是你的损实。”
阿厘心里憋闷,忍不住反唇相讥:“遂了你的意才是我的损实!”
“好好好。”他弯了弯笑眼,看她聊无趣味的模样,下巴点了点一桌子几乎未动的菜:“不吃了吧?那叫他们收下去了。”
阿厘一拳打在棉花上,直接撂了筷子转身便走,周克馑眼疾手快拉住她:“这么早睡什么觉,跟我去消消食!”
他箍着自己小臂的手掌好像铁锁一样,阿厘气得胸脯起伏:“我不需要消食,我要歇息了,你赶紧走罢!”
“那我得用啊。”周克馑说着硬撷着她到外头去。
能在院里近身护卫的士兵们大抵都是极有眼色的,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全作看不见。
夜风习习,不见寒意,阿厘往偏房的方向探看,瞧不见青豆的身影。
周克馑适时给她解释:“你看重那婢子么,我便把她送到清净的地方休养去了。”
阿厘抿唇,一面觉得青豆身子不适的确不好在这重兵来往之地受惊,另一面又明白他是将青豆作为自己的软肋,全然控制起来。
心中积郁,瞧着他领先半个身位的背影都觉得面目可憎。
方下过细雨,半轮月亮前浮云屏蔽缓动,未覆青砖的地面上微微湿润,泥土特有的香气随着晚风扑鼻而来,周克馑把她带到了马厩前。
大眼明亮扑朔的正是原应在竹泉村的小意,她身上光洁油亮,精神抖擞,看见她后马上亲昵地伸出马头凑了过来,柔顺的马尾在身后愉悦地甩来甩去。
“你把它弄来做什么?”阿厘抚了抚小意的侧脸,心中担忧愈盛,唯恐他欺人太甚还要用爱马威胁自己。
“听说你如今马术了得,骑给我瞧瞧。”他忽略她的警惕,抱胸一笑,显得兴致盎然。
阿厘摇头:“她要需要歇息。”竹泉村到白水镇那么远的距离区区几个时辰就将小意赶了过来,不知道他们挥了多少鞭子。
她的想法都写在脸上,月光之下的清秀面容上细眉微蹙,眼中的担心如此真切,叫他几乎都要嫉妒起这畜生了。
“你也不看看这畜生生龙活虎的样子,哪有一点疲累的模样,这是他们用驷架战车拉来的。”
不光给它生生拉过来,还洗了马,除了虱,喂得都是顶顶鲜嫩的马草。
阿厘闻言讶然,继而舒了口气,小意没受苦就好,管他们如何大动干戈。
“走罢,去郊外遛遛。”他把小意的缰绳塞到阿厘手里。
阿厘握紧熟悉的缰绳,心里忽然升起个念头,缓缓生出希望来。
“你尽管来。”她那点心思周克馑洞察得分明,只作不知,顺水推舟,故意引她遂了自己的意。
阿厘一颗心怦怦直跳,即便明白王连和青豆都在他手中,自己借此之机逃离几率甚小,就算成功也依旧会被他牵制,却依旧难抵逃出牢笼的诱惑,想起失了音信的周琮,阿厘咬唇牵出小意:“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