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窘知晓(二更)】
翌日,几乎整整一天,阿厘都没瞧见周克馑的身影,亦无从得知他的伤势和王连的情况。
她敏感地发现在染坊驻守的士兵们开始流动起来,外头战马嘶鸣踩踏之声比之前大了许多,
阿厘猜测这支玄烈军或许有什么新的行动。
可那看守之人口风严得厉害,她问来问去,得到的回应皆是恭恭敬敬的敷衍之语。
阿厘无奈,待郎中送来药粉时,又悄悄问青豆身在何处,情况如何。
那郎中只告诉她青豆身子骨健壮,已经好了不少,却不肯再透露青豆的休养之所了。
已经知晓青豆安好,阿厘便不再勉强郎中,又问及野兽咬伤的护理事项,郎中摆摆手:“小人不擅外伤,夫人还是找军医为好。”
她昨日已经记下了军医所说,这回就是想问问寻常大夫,以作两相对照补充之用。
由此只好作罢,待郎中走后自己对着铜镜把药粉铺到唇内的伤处。
傍晚云透斜阳,明红半窗映妆台。
药粉蜇得生疼,双眼眯起,秀眉蹙紧,脸儿皱作一团。
忽然身前一暗,有人撷起她的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唇角。
熟悉的气息,阿厘不曾受惊,睁开眼便瞧见周克馑背身撑手靠在妆台上,长腿懒散交叠,面对她俯身,在夕阳晖光下更偏蜜色的眼眸认真地盯着她的唇角,随着指尖抹去多余的药粉,男人的俊脸上挂上满意的笑意,目光稍擡,终于与她相接。
“今日都做了什么?”
阿厘别开脸,拨下他流连在面颊上的大手:“被关在房子里,除了吃喝拉撒还能做什么?”
周克馑顺势收回手,两只胳膊在胸前交叠,单腿一屈,一屁股坐在檀木妆台上。
阿厘瞧着晃荡了几下的铜镜,跟着心惊肉跳。
周克馑瞧她瞅着铜镜,便误以为她是在臭美,也跟着侧身,牢牢注视着铜镜里她模糊了许多的面容:“不早就修养得进,变成贤良淑女了么,怎还把这粗俗之语挂嘴边?”
她今日的发髻是自己梳的,简简单单的单螺髻,周克馑瞧着上面,总觉得空荡荡的缺点什么。
“二公子不也是变成了一军之将,还要囚禁他人么?”
这个铜镜是罕见的椭圆形,上端的边缘处倒映着他侧头垂首的几分轮廓,高挺的鼻梁弧度笔直,少年时娇俊的面皮下已有了坚毅的骨骼撑起,斜阳辉映他丝丝缕缕垂下的发丝,有闪闪流光。
阿厘忽然发现他今日并未如他所说的那样全然束发,反而随意用赤色飘带扎了个马尾,任长发散在肩背上。
“你今日没出门?”阿厘由此料想他大抵是没办什么正事。
听她关心自己,周克馑慢慢从唇角舒开个笑:“出了的。”
阿厘迫不及待想探听更多的消息,从铜镜上擡眼:“做了什么?”
他一半的面容藏在阴影里,另一半则展露在金色的夕阳下,嘴唇一咧,现出洁白的牙齿:“让我给你汇报行程,怎么?想做我长官?”
“我要歇息,没别的事你就出去!”阿厘闻言气的脸蛋薄红,凳子往后提,起身就想走。
周克馑轻轻松松拉住她小臂:“我有正事的。”
阿厘这才回身。
“我要带你见一个人。”周克馑也从桌子上起身,就站在她跟前,但仍不撒手,因此稍稍侧身,更显得肩阔腰窄。
阿厘心中瞬间蹦出了许许多多的猜测,甚至连他找到了周琮这般离谱的想法都生出来了。
“……谁呀?”
周克馑带着她来到堂上,对着门口下令道:“进来。”
木门“吱呀——”一声被轻柔推开半扇,来人一只脚迈入门槛内,稍稍一顿,姿势怪异地抵在地上,几乎是跳似的另一只脚迅速跟到门槛里,同时手牢牢扶着门框,简单地进门一个动作都稍显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