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转】
青豆心头打鼓,暗自觊着这煞神的表情。
只见周克馑从绣凳上起身,掀了相隔的䌷幔,两步来到拔步床前。
青豆意欲跟上去,到底晓得此方并非竹泉村,这的主人是这喜怒无常的大将军,只顿足在帷帐之外。
阿厘高热未退,巴掌大的脸蛋上透着异样的潮红,正秀眉不自觉微蹙,歪头阖目陷在薄衾里。
方才匆忙之下换好的干衣裳领口松散,那泛着微红的肌肤便一路绵延至明显隆起的阴影里。
周克馑稍稍躬身,用手背贴了贴那滚烫柔软的面颊,自己也不晓得这般举止的意义,只这般俯就着坐到床侧,反手拨开她头上微潮的发丝,掌住这小脸,拇指摩挲抚弄那相皱的眉心。
阿厘困难地掀起眼帘,撑出一条缝来,目光只够得到他因抱她而微乱的衣襟。
其上隐约露出的喉结微动,
她听见一道沉缓的声音:“睡罢,睡醒了便好了。”
所有思绪都沉沉凝滞,阿厘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忘了发生了什么,只觉面颊上微凉的触感十分舒服,索性侧了侧头,将那纤长分明的手指压在面颊与床榻之间,才再次阖目,安然睡去。
一室静谧,周克馑在这几息之间,想了许多。
愤怒、妒忌、无奈、压抑、怜惜……百般滋味萦绕心头,但看着她的病容皆化作无穷无尽的自责。
为何没早点发现她还活着呢?
为何没早点找到她呢?
到头来皆怨自己当初无能,难以保全自己,更难以分出心神去追寻芳踪。
或者是,灭门之恨充斥满腔,回避痛苦,任前尘草草收场。
若有如果,当下大抵是更好的光景。
“施针罢。”
短短几息沉默之后,他平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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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山县,亦是雨僝云僽之际。
使君府里的正厅中,鳌山军的机要皆在,岑仲达坐于上首左侧,下面两边对列六席。
左侧第一正是当今三州炙手可热的中书郎周琮是也。
礼崩乐坏之乱世,鳌山匪又无官服色制,他只身着简单紫灰色阑衫,仍不掩俊美非凡之姿,更显清雅矜贵气之质。
周琮的对面,右侧第一乃是鳌山军最勇猛的将军,史君岑仲达的结拜兄弟,老七李桂昌。
他生的膀大腰圆,身着茄色织金绣蝠绸衣,层层肥肉堆栈下,腰间的金玉带只露个华美的兽首襻子。
偌大个檀木椅,竟挤不下他这肥臀,踩着绣蟒靴的粗腿岔开,露出里头的暗纹湘色绸裤,一双绿豆眼,直勾勾地瞧着对面的周琮,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审视之意。
左边第二是老熟人乔昊,正静候岑仲达发话。
右边挨着李桂昌的便是岑尚,他跟李桂昌相熟,自小唤其七叔,但如今李桂昌自持居功甚伟,连对岑仲达都不大毕恭毕敬,岑尚在他眼里不过是毛都没长全的小犊子,自是不掩轻视之心,时间一长,即便是有看着长大的情分,岑尚对这便宜七叔也颇有看法。
左侧余下的皆是内政相关的众臣,右侧则是各位身无要是的将军们。
岑仲达其余的儿子则只立侍在后,其它的谋士门客们就更无资格入座,都站在后边。
“晏之,你同他们说罢。”岑仲达淡淡扫过这心思各异的一干人等,垂首缓缓呷了口茶。
周琮应声称是,环顾对面之人,启唇:“集聚诸公于此,乃为共商三州大事,当前要务。”
“中书郎大人,既已禀报使君,自由使君定夺,我们兄弟几个自是马首是瞻,听令行事!”李桂昌嗓门极大,周琮话音未落,便直接插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