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街行(一更2053)】
阿厘不理会他这混话,只垂下眼睫:“你过来底有何事。”
“这几日你又总闷在这楼上,南边修了个园子,便想着带你去逛逛。”
阿厘擡眼:
“你今日得闲了?”
周克馑眼里泛出些许意味深长,借机解释道:“前几日也有得闲的时候,左不过得看人眼色,才好上来相邀。”
阿厘闻言不禁生出羞恼之意,双颦透红,一半是气得:“只消将自个儿说得恁般可怜,过错自然到别人身上去了!”
“愈发开不得玩笑了。”周克馑拢住她细细的腕子,终于正经起来:“是我不好,在你跟前丢脸,又怕你嫌我。”
阿厘当真看不出他这话里真假几分,据自己对他的了解,自来都是理直气壮的样子,那日自己尴尬羞恼地厉害,他还一副云淡风气地模样,哪视作一桩糗事,倒像是仍把她当成枕边人,惋惜自己不管他呢!
今日话言话语里认错,端的一副看她脸色,任她拿捏的模样。
然实则被牵着鼻子走的人却是她。
“我不去!”生了逆反之心,阿厘挣脱他扭身坐回书案前,继续读方才没看完的志怪故事。
周克馑只好跟着过去,到她身前,长腿一屈便坐在了这紫檀桌面上,玄色绸裤从衣摆下露了出来,也不晓得是否有意,一双结实的大腿离她捏着书脊的手堪堪一隙,叫她难以忽视手旁的男子体温生出的阵阵热度。
阿厘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巴不得他赶紧走开:“都说了我不去,你怎么还赖在这?”
周克馑长眉微收:
“那去书肆如何?瞧瞧你最爱的宇示先生有无新书?
阿厘吓地心中一突,强作镇定小心观察,发现他面色如常才止住了慌乱,试探道:“你怎知我喜欢他的书?”
“白水镇书肆有一常客,稍微一查便知,这常客跟镇上布庄的东家周夫人形貌一致。”他笑道:“我们阿厘不是能读进去圣贤书了吗?怎还钟爱市井话本呢?”见她咬唇,只以为是被他揭了底犯羞。
至于她为何买个话本子也要遮掩行迹,周克馑自觉为她圆了道理,大抵是阿厘一个女子主持这么多产业,很要脸面,不肯让旁人知道她爱看这上不了台面的俗物。
“已遣了人去搜索,不日便把他带过来,日日笔耕不辍写给你看。”瞧她心事重重,仍不说话,索性把原本打算办成之后再说与她听的事提前拿来讨功。
阿厘倏地睁大眼睛:“不可!”
又见他敛眉生疑,赶忙找补道:“有才情之人最怕强迫,没了灵性被逼着写只会是一堆敷衍文本。”
“当下的不是敷衍文本?我瞧着尽是些流水账。”周克馑挑了挑眉,不懂她既能看进去古今诗书,为何能迷恋上这等狗屁不通的话本子。”
阿厘圆目一瞪,水盈盈地眸子含怒带嗔,他便登时识趣噤了声,不再纠结这些微末之事,垂头看她:“好好好,得你喜爱必有长处。那话说回来,你要不要跟我去?”
阿厘不假思索直接应下:“去看看也好。”
虽然按道理来说还不到出书来信的时候,但去一趟至少可以不让他生疑。
周克馑瞬间眉开眼笑,直了膝起身:“横竖顺路,附带瞧瞧园子。”
阿厘不懂他为何这般执着口中的那个园子,到底是有甚么稀奇的,非要带她去看。
生出些好奇,于是一并应了。
是以省了午憩,周克馑便带了下属携阿厘到魏县最为热闹的东市。
青豆未归,有位叫绣月的婢使跟来,同薛展等人都在后头远远的赘着,暗中护卫哨探之人更是不必说。
阿厘图省事梳了个堕马髻,戴着湖色帷帽,一袭团花忍冬纹杏黄襦裙,未挽披帛,与周克馑并肩同行。
正是最晒的时候,周克馑便展开扇面,单手握在额前遮阳,散漫无拘的模样。
两人一齐,即便是他凑巧遮住了容貌,也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只因这男子身段实在耐看,肩阔腰细,结实舒展,衬得那女子更为娇小,也不晓得是哪家富贵公子带着娇儿来逛街。
若有人告诉他们说这是当今玄烈军的荆昼大将军,便是一字不信的,不说玄烈军如何,原来魏县的县太爷出街都是洗地清场八面威仪,玄烈军大将军恁大的官,他们这些市井小民如何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