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相识】
阿厘乃是由情志不畅引发的肝郁气滞,嗳气频繁,胸闷胁痛,头晕目眩。
下针吃药,足足养了三日才有了些精神。
周克馑再不敢招她动气,无论何事全都顺着她来。
这几日外事一概交由肃奚处理,自己则在积霞台全心陪着阿厘。
那晚,月光明锁窗,雕阑曳烛影。
他久久凝睇阿厘熟睡的面庞,心头思绪漫无边,不知何所从。
原先的她,明明身子结实康健,性子胆小活泼,对自己小世界之外的一切好意、恶意皆是迟钝无比,每天皆是无忧无虑的模样。
而眼下,她瘦弱的身子陷在软枕薄衾中,秀眉蹙似秋水横,荏弱恍如琉璃尊。
指尖在她眉心上空停驻,转而拨开落在长睫上的发丝,
周克馑胸口爱怜盈满,亲身体会,终于明白,为何溺于女色以致丧志沉沦了。
从前一门心思攻入平京,怀着亲手摘下李裕项上人头、入主天下的野望一往无前。
而今有她在身边,莫说出昌州讨伐,便是离了魏县下了积霞台都满腔不舍。
使消靡志气,使颓纵懈意,
当真是,
温柔乡,英雄冢。
青霄观的中元斋会久负盛名,又因阿厘罕见向他提了要求,周克馑已传令下去,月中要大办特办。
阿厘身子有了起色,周克馑顾及她在楼上待的无趣,便安排了轿子,去到南边的庭园逛逛。
以至初秋,天气多了两分凉意,清风缓缓,十分舒坦。
周克馑同她坐在车轿里,长腿搭在矮凳上搪着,给阿厘掰开一颗颗枣子。
他气力控制得极好,只一捏,不损耗一丝果肉,青枣便対半掰开,抽出枣核,再喂到她唇边。
有时阿厘还未吞下嘴里的,他手心的便递到了唇边,她便由是生出些紧迫感来,咀嚼地愈来愈快。
周克馑本是气定神闲地供着她,见她吃的快了,便以为这枣子得她喜欢,手头的动作也跟着加速。
阿厘打了个嗝,看着他手心的四半果肉,抿唇摇头。
周克馑给她倒了奶梨汁润喉,将那两颗枣子随手一抛,微微扬颌,便吃进了嘴里。
阿厘噗嗤一笑,引得他侧首看过来:“笑什么呢?”
她唇边漾着浅浅的梨涡,眼里透着点促狭:“还是不说了。”
周克馑作势要亲她,阿厘连忙伸手按在他的脸上,挡着不许他靠近:“诶……我告诉你就是了!”
他便松了力道,任她杵着俊脸,
凤眼通过她的指缝望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懒音,示意他在听。
阿厘咬了咬唇,却实在压不住笑意,眼儿都弯了起来:“你还记得斑锦犼吗?”
斑锦犼是他曾经养过的一只犬儿,后来随他在秀山游猎时被野狼咬死。
见他危险地眯起眼皮,阿厘抢先说完:“给它投食就如你方才那般!果然是你养的,犬似主人欸或应当是主人似——”
周克馑已经箍住了她的小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气焰渐息:“给你当奴才,你倒骂上人了。”
阿厘一手还握着饮奶梨汁用的嵌珠银杯,整个下半张脸都在他的虎口中,原本在他面上挡着的那只手早就滑到他颈间脑后,这般姿势,仿佛是在搂着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