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事慌（一更）】
到了晚膳时分，周克馑却并未如期归来。
阿厘坐卧不安，心怀明日的安排，唯恐事情有变，不停地催青豆去问周克馑的踪迹。
发生了避子汤之事后，原本在观江楼里算得上群婢之首的绣月已是悄无声息消失无影，新的女使名为淑芳，比之绣月更为沉默寡言，青豆几番打听，她也只道不知。
从婢女这边问不出来个结果，青豆又去寻薛展，可平日总守在观江楼的薛将军也不知所去。
这样一来，青豆登时慌得没了主意，强忍着去跟阿厘回禀。
阿厘到底是从岭南的纷乱中历练过来的，纵使自己也是悬心吊胆，煌煌不安，也强撑出一副镇定的模样，紧紧握住青豆的手，低声安抚她。
“他本就是军务繁多，听闻又遣兵挥师南下，如今有事耽搁了也正常……”阿厘尽力压制声线的颤抖，暗自深深呼出一口气，同时也在宽慰自己，以前周克馑也有临时失约的时候，她只是因着明日出逃的安排，心中有鬼，才会格外生疑，耽惊受怕。
见青豆仍是两股战战的模样，便知道她这是已被周克馑割王连之手这事威吓住了，浅淡叹一口气，阿厘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
“回房去罢，今晚无需你伺候，且安心就寝，我在前面顶着，不会叫他伤你的。”
青豆闻言鼻头一酸，使劲摇了摇头，哽咽道：“我……我陪着夫人！”
“便是无事发生，你这般神态也足够让人觉察。”阿厘用衣袖擦干女孩脸上的泪痕，拍了拍她的肩头：“听话。”
想来她这个年纪，正如当年安昌侯府倾灭时的自己，见证抄家凶横，婢使死于府门前，也是如此六神无主，惶惶不知所措。
看着怀里的女孩，阿厘心头发软，
又哄了几句，才让她平复好情绪，赶紧回房去了。
因为乌黎山侯宝文妻子索命那回，阿厘不爱别人近身伺候，是以观江楼的女使除了青豆，都不能轻易入积霞台内伺候，只在门外等着有事传唤。
青豆离开后，阿厘也没唤旁人，自行将身上这身方才为她拭泪浸湿了袖口的衣裙换下，意乱如麻，怀着万一事情败露，以色乞怜好求他绕过青豆的心思，终是选了身一直压在最低下的衣裳。
这衣裳乃为夏日避暑设计，在初秋时节并不合宜。
里面一件银红色贴身诃子裹胸高腰裙，外头则是藤黄色纱罗薄衫，大片雪白肌肤被银红的色泽衬地晃眼，又被纱衣遮了个大半，只在灯烛下行走间若隐若现。
思来想去，最后加了件团窠牡丹碧锦披风，才出门去。
不等侍候在门后的婢使们询问，阿厘便开口让她们去带自己见观江楼守军中最大的军官。
婢使们自然无有不从，淑芳殷勤恭谨：“夫人可要命他上来？”
阿厘摇头：“不，我去一楼正厅等他。”
一层正厅绕过白玉屏风，就能瞧见楼外的状况，比积霞台要更加耳聪目明，若是……琮哥的人有不测，也更易于传递消息。
淑芳行事极为稳妥，一点不好奇为何青豆不在左右伺候，闻言只唤了两个得力的女使先行下楼去找军官，自己则带了七八个婢女和四个阿厘的贴身卫兵簇拥着她下楼。
观江楼的阶梯十几折，阿厘稳步下行，面上不动声色，心头极快地思量着种种对策。
她不知道周克馑这般聪敏的人，还会不会让她有机会像上次解救王连一样，拿自己的性命相挟。
……又或者得知她隐瞒良多，他待她失望至极，即便是故技重施，也不能让他再心软。
木然想着，已至观江楼一层。
观江楼第一层，挑空甚高，甫一到此，便能明显感觉到敞亮开阔之意。
楼上侍女多如牛毛，而下边更多的则是卫兵积聚。
不说日日在楼外巡逻的批甲士兵，便是楼内持枪守卫的都是五步一个。
外头运河波涌奔流，隆隆震涌之声更显。
夏汛之水渐渐汇集，其水正盛。
阿厘于厅内立候，也不用淑芳端来的梨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