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蹝履起】
即便是泪眼模糊,阿厘仍旧看得无比清晰,
原本十九还是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神带着迫切,想说些什么,不断有血沫从他鼻腔里淌出来。
而转瞬间,那视线就失了落点,敏锐明亮的眸子顷刻间涣散开来。
阿厘捧着他的脸,满手都是他粘稠温热的血液。
“十九……十九……十九别……求你!”
她想将他摇醒,却发现有大片的赤色自他脑后蔓延扩散,将地上的积叶洇染成沉重的暗红。像是有一记闷雷劈在心口,阿厘脑中一炸,终于看见了他怪异弯折的左臂,看见了嵌在他腿上正勾着她裙角的飞镖,看见了他胸口箭矢尾端雪白箭羽上杂乱的血渍。
有很多士兵靠拢过来,打量他们方才围杀的猎物。
阿厘仓皇失措地擡起头来,松乱的发髻坠散脑后,
视野一瞬刺亮,原是周克馑将金弓撂给亲卫时反射的日光。
不消说,那刁钻致命的一箭,便是出自他手。
即为罪魁祸首。
阿厘却仿佛见到了救星了,胡乱从十九怀里翻下来,卷着衣裙,双膝着地,手脚并用爬到他那双素缎乌皮靴跟前。
“求……你求你……救救他!”她死死攥住他的衣袍,手上的血迹在那玄青色的绸缎上绽出朵朵形如衰败的花。
“求你……我错了,我知错了……求你救救他……”
“……我以后…我呃我什么都不想了……我跟你去杞州,你去哪我去哪,求你救救他……”
“二公子……他快死了,你帮帮我……我……知道错了……”
语无伦次。
见他迟迟不语,阿厘几近绝望,撒开手来,匍匐在他身前,使劲磕头。
仿佛是怕他怀疑她的诚心,即便是铺着落叶的土地,也让她砸出了震耳的闷响。
随着叩首的动作,垂落的发髻从她背上滑到颈间,
雪白的额头除了泥土也因渗血沾了片枯叶的残骸。
单薄瘦弱的女子涕泪泗流,形容狼狈,身上支着股拼死的执拗,一遍又一遍地使劲给周克馑磕头。
此情此景,在场上的部将们方才完成任务的喜悦随之尽数消失,
皆错开视线,不忍再看。
周克馑的怒容已化作一片空白。
那带她潜逃的贼子功夫极佳,即便提前布防,却也着实叫他耗了一番力气。
终是将其诛之,他本携万钧怒火而来,却在此刻意识到,
这贼子似乎是她相熟之人。
看着她额上的血痕,周克馑原本因遭背叛而冷硬的心头倏地一酸,
怒火更盛,却又无可奈何。
遂瞥了眼薛展。
后者心领神会,立刻带人上前去查看那人伤势。
而他忍无可忍,霍然倾身,将仍在地上磕头的人儿提了起来。
她似乎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