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作】
周克馑一个兴起,底下官员皆是有苦难言。
当下朝事皆要在安昌王府过一遍,敕批之后,才能往下施行。
朝中政局方稳定些许,他这主心骨便要撂挑子巡南。
听到信儿的都手拿着自己内辖的要务亲自堵到王府门口,争取让他临走之前把事批了,省的耽误手下的差事。
偏生这安昌王大将军是个恣肆性子,没法共情他们的急迫,王府的属官倒都是妥帖的,每日面对一帮人挤人的朝臣们,只替自个儿主子笑脸迎人,还命下属备了棚子、冰鉴、酸梅汤等物给大人们消暑,说些“把奏疏留在此间,您老莫在这等着,待大王有了空闲,一准给您批了。”之类的敷衍之语。
悲喜不相通,文臣苦恼,武将却都高兴,揣测安昌王此行代表着他或有近期南伐之意。
凡挣天下者,何人不企盼大业一统?
况且北边骁勇善战的胡子都败于他们手中,拿下承国,更不在话下。
外头的事周克馑一概懒得理,偏生洛晗手头的事亟待解决,听了信忙不送地入府求见。
那薛展清楚此人乃大王年少玩伴,亲自呈了奏疏递到周克馑面前,只见他一略而过,几笔下去便是一撇,尽数丢到托盘里,吩咐拿给洛晗,竟是见也不见。
安昌王当今上心的,除了启程的日期,便是衣冠服饰,哪样好看,哪个料子不好,哪个不爱起褶子,更是嫌酗酒浮肿面庞,反常地停了每日的酒水。
待动身那日,清理闲杂,管制全城,安昌王车驾自府门款款而出,一行人马众多,于太平长街铺开阵仗,浩浩荡荡,霎是威风。
暑热难消,队中有一特制车厢,内部机构精巧,一座冰山藏于其中,竟是分毫不化,为之时时补充到贵人车中冰鉴里。
当日卯时出发,足足走了三个时辰,至于一城,早有官员领队一大早于城外殷切盼望。
只见先有两队约五十个骑兵开道,后头几十个持盾勇士簇拥着一架八马宝车,后头则是绵延几里的人马车队。
众人拜见,王府属官一招手,地方官便忙不叠地赶到车架旁边。
绣金窗纱透气,从外头往里打量,只能瞧见一个影影绰绰的侧影,那鼻梁挺拔,额面颌项弧度无一不美,竟是单单个虚影,都得窥几分绝代风华。
隔着窗纱,官员回话,简断禀告落脚事宜,里头贵人仅是淡淡一句有心,便有属官打发他们下去了。
直至用餐之处,当地众人才有幸亲眼得见传说中的安昌王。
只见他骨架舒张,身量颀长,只着一袭银辉雪缎单衣,腰系金玉石榴红宝钩锁带,头簪油润鲜秾绿翡,发色极黑,面色白皙若好女,修眉下一双凤眼斜飞,艳阳之下,浅色瞳仁璀璨熔金,挺鼻丰唇,窄收下颌,阴影处有一道若隐若现之疤,盘虬留瑕,顿生凶戾之气。
拂袍跨入门堂,霎时屋宇生辉。
贯知安昌王好颜色,今日得见,才懂何谓仙材降世。
可惜他仿佛着急赶路,入城进餐,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启程离开了。
一干人马,足足走了一个多月。
与镇南都护相去二百里有座名为丰安的小城,王驾于此歇脚过后继续开拔,次日便有一名体态风流、头戴帷帽的郎君,身边跟着或明或暗的亲侍,出城往另一个方向,催马狂奔。
……
华康城,相府里。
院中桂花树上有一名威仪侍卫正忙着捉蝉,细窄有力的腰身上挂着个扎口网兜。捉到一只,便送进兜中。
青豆甫一进了院,便见那三个新上的丫鬟扒着廊柱聚在一处,或奇或痴地瞧着人家在树上干活。
脚步轻巧地行至她们身后,听清了嘻嘻哈哈的促狭私语。
“广白是他们里头最年轻的,但似乎武功也最为高强,不过听起阳说他没满十八呢!”
“小蹄子,什么时候倒跟起阳搭上话了?还说起人家小兄弟的年岁来?”
“流云不比咱们日日在院里,自然能跟人家攀谈上,或许私下赠了帕子也未可知呢!”
“……我合该拧了竹影这张嘴!”流云一动,忽见后头窗棂下有一抹影子,唬了一跳,惊呼未出口,便辨认出正是青豆来,忙揪了揪身边依旧探头盯着桂花树上的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