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食物 (1/2)

【食物】

广白验药十分简单,替宫婢将药盅提到寝卧,就在外间搅一搅银针,观之无异便可。

阿厘方进门换下披风,还没转身便听他出声告退,连忙快步回到外头,见广白眼神示意已是验过,才让他出去,只是着实没想到这般快。

夜以至深,宫婢们打好了水,便鱼贯退出。

阿厘坐在铜镜前,一一卸了耳铛等首饰。

黄澄澄的镜面里,有抹幽魂般的影子笼罩在她后头。

阿厘径自拆着发髻,不发一言。

周克馑搭手于交椅背上,瞧着她垂首梳头的模样,回想起当年的好时光,指尖微动,却不敢再惹她恼怒,只摩挲着光滑的木质。

沉缓开口:“你可知外头管周琮叫什么?”

阿厘动作一顿,终于舍得擡眼看向铜镜中的另一人。

若非是关系周琮,她大抵半分眼色都不会施舍。

他笑吟吟地吐字:“风柳郎君。”

阿厘一怔,不大确定地重复:“风流……?”

周克馑笑地更为真心实意,自她背后探出半身,不再满足于镜中模糊的视线交汇,偏要直勾勾瞅着她瓷白的侧脸:“随风倒柳的风柳,谓之顺风转舵,三变其节。”

“胡说!”阿厘压低嗓子怒驳,一双杏眼终于映上了他的影子,像燃烧着两簇火苗。

周克馑的视线从她面上贪婪地梭巡了几遍,口中仍是轻松语调:“不信?他自李裕门下转投鳌山匪又投叛贼赵立志,难道是假的?”

阿厘再也听不下去,倏地起身将手中的木梳砸到他身上:“外头有人拿这个讽琮哥那是他们不辨是非,愚钝无知!只追究他的选择不去看他的作为!不说近的改税法差徭,兴用葑田,便是之前的泄洪入海,防治瘟疫便有多少百姓深受其益!亏得你拿着一些个盲信盲眼的论调到我这来奚落他,难道你周克馑未受李裕之害?不晓岑仲达之寡恩?无论外人说他什么,赞你什么,在我这他就是顶好的那个!”

周克馑面上再没了笑模样,烛火下是清浅的眼眸,里头琥珀轧碎,万点微光。

握紧了油润的大漆木把手,仿若兜头浇下满盆冰水般心寒齿冷。

“……不过是闲扯一二,何必发这么大的火。”良久,他垂下眼帘兀自喃喃。

旋即故作潇洒地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你先忙。”

阿厘甫一瞧见他的神情就后悔了,何必将话说的这般重,他都孤家寡人了,何必同他较真呢。由是脑子慢了一瞬手却已抓住了他的衣袖:“你——”

她飞快地思索着,终于找到了话头:“你……去哪睡?”

周克馑垂眼,自上而下瞧着她犹豫扑扇的长睫,方才心头那些仿若生割的涩痛骤然散了大半,暗自慨叹,她这个人总是这般心软,一面伤他,一面又怕伤了他。

便让他随着她的心意,好似洋河小舟,依着浪涛起起伏伏,难以自持。

而她呢,却像是丝毫不知自己的能耐似的,一脸无辜地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周克馑盯着她渐渐有意撒开衣袖的手指,在她松开的一瞬反手握了上去。

对上她惊慌瞪过来的眼,他这回笑地好看多了:“我的身家性命,皆系于阿厘一念之间,去哪睡,自然凭你安排。”

他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可她被拢住的那只手半个小臂都在发麻,令她着实感到心惊。

很轻易地便挣脱开来,阿厘吐出一口气:“夜雨未停,地上潮冷,纱橱那边有个罗汉榻,你搬到屏风后头来。”这样即便宫人不意进来,有屏风、纬纱作挡,她也来得及阻止,以防被人发现。

“好。”他从善如流应下,明明只是人之常情的照顾,他却像是捡不得了的大便宜一般开心。

阿厘想不明白,理不清楚,索性简单洗漱过后便钻进床榻,帷帐落下,阻碍了视线,可他小心翼翼窸窸窣窣的声音却依旧清晰。

阿厘阖眸酝酿睡意,但脑子仍十分活跃,一会想起广白一会想起十九,一会想着宫宴一会又想起第一个孩子,始终不能入睡。

阿厘换了个睡姿,睁开了眼,昏暗的寝卧里,隔了两层纬纱,她只能瞧见屏风跟下人影起伏的轮廓,忽然发现即便是共处一间,她却对他没有半点防备。

掷地有声宣布他在自己这比不上琮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周克馑他……分明也不是个十足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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