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
殿外时不时的有细碎脚步声传来,宫婢黄门途径廊道,闲语一二,倒是都无进来的意思。
直到暮色四合,无论是赴宴的贵客们还是宫中办差的婢使,尽数聚于后头的太和宫。
此间恢复寥落寂静,无一丝人声。
周克馑凝神听着,趁着四下无人,调动方才稍微恢复的几分气力,艰难从纱橱后出来,躲至屏风与柜子的犄角之间,进可回到纱橱后,退可隐蔽身形躲回浴房里,而且此间与方才待着的地方只有内外之分,即便他伤口血腥味难掩,可都在这一角,杀手前来,必会先行探查纱橱里。
周克馑不敢有片刻松懈,手中淬毒匕首亦是早就出了鞘。
……
日头西下,青雀头黛色的天幕上一弯上弦月高悬,宫阙嘉树姿影如墨斑驳,轮廓相接。
太和宫,灯火葳蕤,急竹繁丝,鸾歌凤舞。
悬楣窗牗,渊蜎蠖伏,宝帐珠翠,檀木香案。
佳肴美馔,水陆荟集,金浆玉醴,酽淡毕陈。
女宾不同于男子坐于正殿,而是在偏殿行宴。
阿厘自打长华宫到太和宫之后,便一直在偏殿里,还是周琮托了内监过来传话,她才借更衣之由到园中与他打了个照面。
暮景冥冥,太和殿园内水系畅流,荻芦丰茂,于幽幽晚风中低低回荡。
灯演尚未开始,此处昏暗,只有月华如水。
他就在桥边,一片玄影,
远处鼓乐阗天,此间水木寂然。
阿厘从庑廊行至,甫一瞧见,便沿着石栏,三步并两步跑下须弥座,一头扎进他怀中。
紫金官服微凉,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全身。
周琮扶着她的腰腹,轻轻摩挲着她单薄的肩胛骨:“听广白说你食量益增,怎更显消瘦了,可有不适?”
阿厘不禁心虚,拿坐胎身子不同寻常作为借口搪塞过去,道身体极好无需担心。
她握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大手,
擡起头来,梨涡深深:“琮哥,咱们俩这像不像牛郎织女迢迢相会?”
周琮也笑:“如其一年一度相逢,怎堪忍。”
阿厘还真的沿着他的话设想了一下,
若是换成琮哥当牛郎,自不可能像故事中的牛郎那样,接受神仙施舍怜悯的安排,坐以待毙等着每年一会。
依他的性子,纵使银河迢迢难渡,王母神通无边,也定会穷物为用、排除万难来到她身边。
“夫君最好了……”由是不禁慨叹出声。
周琮:“可是想家了?”
阿厘点头:“若早知道娘娘不打算让我继续管灯演一事,我还不如在当日同你回家呢。”
周琮方欲摸摸她的后脑,却碰到发髻上垂下的凉丝丝的串珠流苏。
思及娇娘打扮一新,端丽可人,一会还得去前边行宴。
故而收了手:“放心,豨儿康健,家中一切都好,宴饮结束,我们一起出宫回府。”
阿厘欢喜地点了点头,余光瞄见小黄门着急,频繁往这边看,知道当下不是尽情叙意的时候,赶忙提醒他:“一会用完第二杯酒,便是灯演了!”
周琮端的一副郑重其事:“琮定侧耳谛听,拭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