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医(一更2491字)】
龙城此番出宫,既知会了周夫人救人,又联系好余下的城中死士。
自觉仁至义尽,免不得几分一走了之的想法。
但昨夜薛展欲为安昌王奋不顾身的情形犹在眼前,薛展论人品能力都算个人物,值得他这般忠心耿耿,龙城又觉得可以再为安昌王驱使一二,如若此番突围成功,自己也算安昌王的救命恩人,日后不愁不能扶摇直上。
由是这番思量过后,仍是兢兢业业扮作那周夫人手底下的小丫鬟,随着府中管事去皇城门口报信。
晚夏清晨,带着丝丝沁人心脾凉意,薄日挂在东头,碧空如洗的穹顶下,大承皇宫各殿穿插排布,层次分明,琉璃黄金砖,光耀生辉。
还是太医院,成兴帝靠在围榻里,闭目养神。
黄吉侍奉在侧,手持腰圆形纨扇隔着段距离轻柔送风。
可惜成兴帝的眉心始终留着深深的皱痕,搭在腿上的手指亦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龙袍上的绣线。
陛下整夜未眠,黄吉是半点不敢劝。
另一边赵建章榻前的一干女眷,晓得皇帝所在距此不远,是以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那床上的皇太子,面如金纸,出气多进气难,哪里是能成活的样子呢,更别提皇后已经吩咐宫中主管预备好灵柩白绫等后事。
一日中太阳东升西落,正如一年里春去秋来四季轮换般万年不变,外头是如常的晴空万里,太医院里头却是乌云压顶,凝滞暗沉至极。
外头由远及近,传来匆乱的脚步声。
成兴帝倏地睁开鹰目,黄吉亦是碎步行至门前,不等人到便事先打了帘子。
整座死寂之室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小黄门们恭谨拉开外门,李凤缘腰系金带,头戴进贤冠,跨过门槛,进了屋绕过雕花门罩,冲正撂着帘子的黄吉略一颔首,便大步流星进到里头,撩袍跪地行礼:“启禀陛下,柳阳冰、孔应琏、张钦、太子近侍并四皇子近侍俱已初审完毕。”
成兴帝点了点头,示意他祥报。
“据柳阳冰与近侍吴敬虔所供,皇太子近日得到消息,安昌王身至宛江北的镇南都护府,恐有趁机来犯作乱之可能,太子由是着力增加皇城内外安防,又调动皇城司百来高手巡逻,此举的确捉住几批贼子,可惜皆是死士,均于当场毙命,柳阳冰劝太子向圣上禀明此事,太子顾及陛下龙体欠安,外加贼子未作成乱,是以不做打扰。后皇城司生擒贼子一名,压至地牢待柳阳冰亲审,后据暗线来报,很可能安昌王本人已混入城中,以至加派人手全力搜捕。”
李凤缘平铺直叙时,黄吉越听越心惊,这等大事,太子竟几次三番瞒着陛下擅自行动。
“搜捕过程中,大牢起火,转移要犯的囚车被劫,才知当日生擒之贼便是安昌王本尊,柳阳冰复请太子入宫面奏,太子认为办砸了差事,坚持抓到人之后再禀告陛下,后来便是乞巧宫宴,柳阳冰得信皇城司于飞鸿宫发现安昌王,遂禀告太子,太子由是中途离宴亲往……”
李凤缘说道此处略一停顿,觑着上首成兴帝紧握的拳头,继续道:“时城外贼人连通孔应琏,妄图混入宫内,孔应琏暗中监视来求之人,发现他们进宫是为了救困于此的安昌王,便禀明四殿下,四殿下吩咐右骁卫听命于孔应琏,引蛇出洞,以找到安昌王的藏身之地。但北晋死士并非只有一批,孔应琏依计行事尾随至飞鸿宫,见太子已擒了安昌王,便打算拿了余下混进宫的死士,不察贼人武功高强挟持太子以要挟交换人质,不妨交换之时敌国暗放冷箭,太子中箭,皇城司与贼人混战死伤惨重,余部分前往追缉安昌王等贼人三个……右骁卫则行清剿事。”
黄吉脊背上一道道冷汗下来,这孔应琏分明就是要坐收渔利,皇帝下罪孔应琏没什么,怕的是将孔应琏之行视为四皇子赵连声的授意!
李凤缘不愧是成兴帝身边最忠心的狗,短短半天,就把事情审得清清楚楚,无论是危在旦夕的太子,还是很可能就此上位的四皇子所行之事,一一道出,全无粉饰。
成兴帝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盯着李凤缘,
张嘴刚要说话,喉间冷风一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霎时,胸腔里仿若就此分崩离析般剧痛不已。
黄吉连滚带爬与李凤缘一左一右搀扶着成兴帝,才没让他仰跌回围榻里。
“太医!快叫太医——”待瞧清了龙袍领口的一小块鲜血后,骇然急催。
……
孔贵妃跪在门前乞求皇后跟前的管事太监,让她入内面见天颜。
宫中哪有秘密,暗线早就把李凤缘审出来的事递给了皇后,那管事太监手持拂尘睥睨着眼下的貌美妇人,弯腰道:“娘娘,奴才也是听命实行,陛下现在大受刺激龙体欠佳,您就算是现在进去,也救不了孔二公子……”也救不了正被监禁的四皇子。
孔贵妃管不了其他,仍殷殷相求,那管事实在顶不住,入内禀了皇后。
方皇后也是一宿没睡,名下的太子重伤不治只掉了口气,当今皇上也仿若大厦将倾般病倒了,自己膝下又没个亲生儿子,时局对她极为不利,正是心劳意穰之际,闻言当即命人将孔贵妃幽禁于宫,不许任何人探看。
下完了命令,才往内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