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许多人的无眠之夜,随着滴漏声声,迎来未知的明日。
太子赵建章的灵柩停于东宫长延殿,满城缟白,哭声从早到晚,不敢懈怠。
丧仪由礼部尚书夏隆宇主持,因着成兴帝卧床,能顶用的四皇子赵连声母家于门下的右威卫皆涉太子一案,不能为用。
而皇后也因悲思甚重,闭门照顾成兴帝。
至于这“悲思甚重”,到底是不是避着太子岳丈齐敬君求见的借口,便不得而知了。
由是夏隆宇主持皇家丧仪,一大早就亲自带着协调各部的事宜到允察院来请陈丞相。
本以为还要在堂中多等些时辰,不想半刻钟未到,周相便衣着整齐地出现在门口。
他只着一袭简谱素白麻袍,未带帽,墨黑长发束于玉冠之内,素来光彩摄人的面庞上,竟有几分疲惫之意。
待他落座于交椅之上后,夏隆宇才瞧得真切,这周相眼下的确是一片淡青色,眼白上也蜿蜒着血丝。
不由得心下骇然,这太子遇刺一案,竟如此棘手,连平日安之若素的周相都这般费心劳神……
打定主意不掺和其中是非,捋了捋胡子,就太子丧仪所需交办各部的事宜一一汇报,丧仪之内重点的细节也特别请示过。
纵使是尽量精简,挑重点来陈,夏隆宇也足足絮叨了半个时辰。
周琮只在一桩桩禀报之后颔首或直接交代该如何去做,七八张议事单仅扫了几眼便痛快批下。
夏隆宇到巳时才告退,时下日光大盛,昨日庭中各处积水过了一夜,已是了无痕迹。
周琮送他到阶前,微热的阳光照在身上,这副躯体才像忽然活过来一般,感受到腰背酸僵,感受到腹中空空。
“大人,早饭给您热着呢。”允察院的一名衙役适时请示,周琮颔首应允。
身后衙役指挥布菜,他举步行至庭中,昨日的雨并非了无所余,青石板旁尽是微潮的土泥。
漫无目的地向外,所途径的允察院衙差们一一见礼,他径直往前。
穿过了府衙中堂,直至仪门外头,步履才停。
“见过丞相大人,问大人安好。”两侧驻守的院卫如常见礼。
周琮颔首以应,目光落在仪门外东墙檐的水滴瓦当之上:“你们几时一轮?”
听他向自己问话,两个院卫皆是受宠若惊,其中一个年长地回道:“回大人,属下们是三个时辰一班,再过半刻钟,便有人来接替我们这班了。”
“昨夜皇城司可有人再来?”
院卫如实道:“未曾,除了大人下令不许进的孔家人,昨夜再无人打搅了。”
周琮好似只是随口闲谈,听到了他们的回答,也没什么反应,转身便返回院里去,徒留二人有些激动的心情。
回到餐桌前,视野里是十几个碗碟,里头分别盛着碧粳粥、松瓤卷酥、蒸鳇鱼、鸡髓笋等餐食。
允察院办起差来与皇城司一样,都属于没日没夜的,因此衙门里和下属的卫所里都设有专供的厨房,让差役们不随着宫里放饭的节奏也能吃饱吃好。
周琮让人把荤菜送回厨房,又将余下的七八个素食分与院中伺候的几个差使,面前只剩碧梗粥和萝卜包。
却也是用了两筷子,便没了胃口。
撤了餐饭,周克馑那边暂无消息,周琮腾出手来,先去牢中见了宋祥运。
初审用了整整一个时辰,宋祥运一开始还能沉着以对,后来就变得捉襟见肘,勉强支撑。
周琮并未急着乘胜追击,也不曾对宋祥运的追问许下任何保证承诺,只把他晾在牢里自行离开。
地牢里当值的差役有幸得见大名鼎鼎周相的手段,都忍不住私语一二。
“这分明是个熟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