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
周琮离开牢房，拐角处役房里等着的乔安民闻声赶忙起身，心中惊叹，只用了这短短的时间，周相居然就审完了犯人，凑近道：“大人，卑职可否能回去了？”
却不想得来了阴霾未散的一瞥。
“……继续治。”说罢便不再停留，由允察院的差使引灯离开此间地牢长廊。
乔安民摸不到头脑，只好背着药箱去往那要犯的牢房，打眼仔细一瞧，草席上昏迷的囚犯身上伤口尽数开裂，脖子上好大一片青紫！
也不晓得还活没活着！
大着胆子探其颈侧，发现脉搏虽微弱，却仍顽强跳动，才算松了口气。
周相不是刑讯高手吗？怎的还能掌握不好轻重，自己好不容易救活的，他一下手就把人往死里整，还让自己再治干甚么！
……
周琮沿着地牢折梯行至另一个方向，一刻不歇地进了另一个同样铜打铁铸的囚室中。
里头的几名刑吏立时拱手见礼，忙不叠地搬来交椅置于人犯刑架三尺前的空地上。
周琮落座，手头拿了方帕子缓慢擦拭着右手，目光却落在了刑架上的人犯上。
那人长了一张窄长脸，五官端正，浑身伤口之多比周克馑有过之而无不及，却不似后者那般重，因而当下脸上只有十几个时辰无法合眼的疲倦沧桑，并无几分疼痛难耐之色。
周琮命所有人都退出后，才看着人犯开口。
“薛展，你觉得，周克馑活得了么？”
薛展专注地盯着周琮，打量着他同主子肖似的面庞，心中却慨叹此人与主子截然不同的心性。
对方耐性十足，薛展沉默良久，才动了动嘴唇，口中喉中似乎被灌了沙子一样干涩嘶哑。
“至少现在，活着。”
不然轮不到周琮亲自审自己。
周琮颔首：“薛展对安昌王赤胆忠心，不仅昭著于玄烈军内，亦驰名于天下。”他垂眸，指尖翻飞，眨眼间叠起绣帕，放回衣襟内。
再擡首，面上残余的阴晦冷峻之色尽数消失，绮美风流的眉眼里淡然无波，薄唇弧度平直，白玉肌肤因灯焰蒙上一层温柔的橘纱。
薛展单这么面对面瞧着，已是难以有丝毫的反感。
金相玉质，霞姿月韵，雍容风流，此等容貌气度，的的确确无愧于谪仙之名。
“周相过誉。”薛展静待他接下来的话。
“周克馑身中异毒，伤口不愈，不出两日，返魂乏术。”周琮静静看着他，并未多加言语赘述此话的真实性，薛展与周克馑几乎同时被捕，怎会不知他主子的身体状况。
“……”薛展抿唇，眉宇震动：“你……能救，他？”
“真血散而已。”周琮说罢便沉默了下来，复垂下眼帘，白色麻衣袖中指尖微动，任心神飘回某处。
不过半刻钟，薛展主动开口：“你要我，做甚么？”
周琮起身，亲自斟了一碗凉茶，递到他唇边：“不急，一桩小事。”
……
直至日暮时分，周琮才从地牢里出来，庭中树影交叠，霞光浸透半边天幕。
清新的风扑面而来，拂动衣袂。
“大人，申时末皇城司那边来催，道是明早便要提缉要犯面圣。”一名唤作白潮遵的允察院佥事上前禀告，又殷勤道：“寝具也已一并布置好了，中堂后厦的浴房也烧好了水，供您随时取用。”
周琮浅淡应下，多问了一句：“可还有旁人寻我？”
“有的，方才大人府中来人，送了食盒过来，就在堂内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