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一更)】
成兴帝阖目长眠之际,玄烈军八万大军于新安道南下一路势如破竹压至古北道境内,迅若疾风般占领了南部的邠州,威胁剑南道。
同一时间,北晋魏国公黄周喜所率右路军绕过四明山,驻扎江南道的杳元、平湖、林西,以防备晋军以北的昌州宋祥烨有所动作。
盖因成兴帝病体愈差,齐敬君要将自己出自陇右的嫡系精兵聚拢在华康周边以作筹码,是以宛江下游守备北晋来犯的北护军兵力空虚,节节败退,以至接连失城。
由此及彼,奉国公齐敬君于国都外围陈兵,方家自然惶遽应激,这才急不择途,觊觎周琮手中的华康戍卫。
趁着周琮被滞留宫中之际,已被代国公黄应甫收入囊中的左右威卫,与唐秉芙手下的皇城司持枪握戟,争分夺秒赶到周府前,与那一千鹤禹卫两相对峙。
到底是怕周相的人递信进宫,此计功成所在乃是打个时间差,必须在周琮知情之前便将兰氏控制在他们手中。
见言语震慑不了鹤禹卫,对峙之际亦未有退缩,首领心知耽误不得,当机立断一擡手,两拨立时在相府前兵戎相见。
阴云压阵,天色昏冥,风饕啸掠,草木婆娑,飞沙走砾。
转瞬间,啪嗒啪嗒——开始淅沥降天水。
几息之内,暮秋冷雨转瞬滂沱。
风云声繁,远处砍杀声不绝于耳。
魏津运功飞去皇宫报信,廖毅、胡云杰加入府外战局连手砍杀拖延时间。
雨水、血水在青石板上交融流淌。
青瓦墙根,尸体横陈。
府中得力管家小厮等将一众奴仆赶到外院集中起来,做出吩咐旁人去马厩找车架外逃的假象来。
而内院起阳抱起午睡惺忪的豨儿,青豆、竹影、烟桥、流云则麻利将提前收拾好的细软背好,撑着雨繖随阿厘下密道。
鞋袜上溅满了泥泞,雨水冰凉地打在脸上,滑入脖颈。
阿厘扶着青豆的手,心神发颤,扒着山石粗粝的表面,无比庆幸自己向前的准备,不然此时此刻只能束手待毙!
豨儿没见过这般阵势,吓得大哭起来:“娘亲……爹爹呢?豨儿怕。”
阿厘连忙将湿漉漉的手在干燥的衣料上蹭了蹭,拍拍她的小脸,小声安慰她:“咱们来躲猫猫,让爹爹下了值来寻我们,豨儿想不想赢过爹爹?”
豨儿枕在起阳的胸膛里稍微镇静下来了些,红着鼻子点头:“想……”
“那千万不要出声哦,不然别人听见了,就去同爹爹汇报了!”阿厘舒展眉头像平时那般笑了笑:“娘亲陪着豨儿,豨儿不要怕。”
豨儿连忙点头:“豨儿不怕。”
安抚好了女儿,阿厘才让起阳开启密道。
不同于外头的潮湿,被夜明珠映亮的信道内部,一股干燥的尘气扑面而来,几个人接连钻了进去,甬道再次闭合。
惨结秋阴,环宫翠树,悲帷素帐,銮殿群寂,步障相映白日光。
成兴帝气息全然断绝。
后事已备,原是迎新皇登基的跪拜。
只可惜满室只有方家为首的文臣、皇城司指挥使唐秉芙、允察院院使庞永燕、左右威卫将军高呼新皇万岁。
齐敬君冷笑不认,称遗诏有假。
周琮作壁上观。
一时僵持不下。
古北道的军情自昨晚已送至宫中,可惜疆土失了还能再夺,皇位一旦尘埃落定,便再难回旋。
自然要先行安内再去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