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消春临】
周克馑已被罗妙宜小姑娘全然厌弃,方创建起来的情谊毁于一旦。
好在年青的将军王身边有许许多多幕僚,此事虽说不涉及军情要务,却也关系他们主公的心情。
只要摄政王有个好心情,不光是他们这些随征之人的幸事,对远在平京负责日常事务的朝臣也是大有裨益,至少能给他们批个话,而不是个个都攥着手中的条子望秀山兴叹。
是以在幕僚的献策下,周克馑让贴身随从护着小女郎学骑马。
罗妙宜长在华康,习从女先生,深受周琮耳濡目染,不曾接触过这等快活。
立时释放天性,玩得不亦乐乎。
阿厘本来想着让豨儿骑小意,自己的这匹小母马性情温顺可爱,再好不过了。
谁知罗妙宜骨子里流着的罗家血脉从这么小便开始彰显,看不上年纪稍大的小母马,反倒喜欢上品相极高,神骏傲气的捕风。
捕风性烈至极,自然不能让她上手,王福海特意命人从北边的马场里运来个资质极好的小马驹,罗妙宜这才满意,很快便忘了自己的爹爹,沉浸到无需做功课的快活中去。
正好阿厘精力不济,有竹影陪着倒也放心将豨儿交与周克馑的部下照看。
她当日惊厥,又是连日高热。
行囊备好,周克馑却不敢移动她半分,几夜未睡守在榻侧。
等她再睁眼时,便见这个向来臭美的儿郎,已是头发篷胡茬乱,仿若野人一般。
阿厘取笑他时,周克馑却是抱着她嚎啕大哭。
在她沉睡不醒的这几日,他已写好了密令,如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周克馑也不会独活。
王福海等亲信、洛晗、黄周喜等近臣,会按照他的遗愿,将他们合葬。
此外,杀娄喜儿、囚禁肖靖州、集成四方军队等事也有详尽安排。
这些阿厘全然不知,她只瞧见他大哭一场后又展颜一笑,瞧见他与豨儿重归于好,瞧见他在自己休息时见缝插针处置军务。
自然难明白,周克馑曾有过何等九回肠断的时刻。
乘马载驱,辚辚隆隆,阿厘身子稍好之后,一行启程北上重辉县。
早有王命,其县内各类奴仆婢使、物品器具一应俱全,不光有平京太医院倾巢出动,整个北国的妇科圣手都在此荟萃一堂。
阿厘实觉豪奢浪费,周克馑却理所当然。
彼时他正在她寝卧前头的客堂处理要务,听闻阿厘要裁减人员,便撇下一众大将,匆匆到她榻前,义正词严:“我劳苦半生得来的好处,不给你使给谁使?这世上我自个儿都没你要紧,管什么旁人。”
寝卧里的婢使太医,无不垂首,装作没听见。
阿厘臊得面颊滚烫,只好连声催他出去。
但在其他地方,周克馑却宛如变了一个人,她想知道周琮的情况,他便动用华康的暗线,让她能与周琮通信。
有时她晚上敏感垂泪,他睡眼朦胧地抱着她问问询缘由,阿厘说想夫君,他甚至能哄她周琮那边快结束了,他定能在孩儿出生前过来看她。
阿厘便不禁想多,又是一场哭。
周克馑已不会像之前那般如临大敌了,毕竟她思绪波动地厉害,吃饭时瞧见鸡煲里的鸡腿也能真情实感地为其哭丧一场。
他揉揉她未饰一簪的发顶,垂眸瞧见她一抽一抽的红鼻头,熟练地拿了帕子一抹挲:“我的活菩萨,又怎么了?”
“周克馑……”她睁着一双圆眼忧戚僝僽,含怨带凄,仿佛他是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你是不是……不将我放在心上了?”说着又哗啦啦地流眼泪:“哪有你这般的?叫我离不开你,又将我自心头抛去……”
天老爷!
周克馑倒让她气乐了,一手握住她渐渐养得丰润的双颊,令那叭叭不停的小嘴立时动弹不得。
“大胆刁民,竟给本王罗织罪名……”倾身狠狠嘬了一口可恨的红唇,他与她四目相对,婉转叹息:“竟在这上面……冤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