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腊梅】
阿厘仰头,温热的指尖随着目光一齐描摹他风凉雪染的面庞。
眉宇间一粒朱砂痣,宛若庭中腊梅瓣屑,灼灼燃烧。
裘衣上雪狐皮领随风波动,擦过她擡起的皓腕与他冰篆玉刻的颌缘。
周琮长睫微颤,视线自她腕内的红痕一扫而过,缓缓吐出一口气,昭昭白雾顷刻散去,眼中的阴翳也随之掩藏。
他摩挲着阿厘的后脑:“外面冷,进去说。”
阿厘便红着眼眶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里去,半分心神都没分予别处。
周克馑鼓唇深吐一口郁气,“唰”的撩开袍子便迈着长腿跟了进去。
随侍看着后头的青豆等主子面前的红人,只见她们亦是愁眉锁眼。
自己心中为大将军王不忿,却也只能认命弯腰捡了丢在地上的风帽,默默去前头换班。
堂内银丝碳静静燃烧,铜嵌彩宝炉上煨着热腾腾的人参白草饮。
阿厘外衣没脱,就撷了紫砂提梁壶斟了多半杯,送到周琮面前。
相继点亮的灯烛映着周琮秾丽冶妍的眉眼,他擡眸看过来,幽曳烛光一动,深深的瞳色里水波一漾,更似勾魂摄魄的艳鬼。
他接过杯子暂放侧几之上,圈了阿厘的腕子牵她一块儿在罗汉榻上落座,为她解下厚重的外衣,随手搭在床栏之上。
两个人皆侧坐着拉着手,身对身,脸对脸笑地旁若无人。
周克馑双手抱胸立在傍旁,绷着下颌翻了翻眼皮,蓦地出声清了清嗓子,状似随口寒暄道:“你一到,她便催着我起床匆匆赶过来了。”
周琮稍一垂眼,便在阿厘裸露的脖颈皮肤上发现了更多的、嫣红的、热气腾腾的爱痕。
新鲜的印记和春意未消的眉眼,无一不昭示着,在他顶着风雪驭马狂奔时,她在经受什么。
心口里如何涩疼,面上却不显色半分,如常地垂眸,举杯饮下烫唇的饮子,品不出任何滋味。
阿厘早被与他相见这事冲昏了头脑,时下竟听不出周克馑话里的蓄意用心,还弯着眼儿沉浸在喜悦之中,搭腔道:“若知道你过来,我定是一会都睡不下的!”
说罢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又往前倾身将他的大手放在弧度明显的小腹之上:“它方才踹了我,也欢喜与爹爹团圆呢。”
周琮眉眼瞬间化开一片柔意,修长的手指隔着衣料与她温热的肚皮相贴,不过眨眼的功夫,里面的小家伙便极给面子地翻了个身。
亲爹亲娘一同莞然,相视而笑。
周克馑只觉得这新春第一天,处处都堵气得厉害!
养不熟的白眼狼兰厘,肚子里的也是个小白眼狼,
以往自己等足一刻钟,人家间或推推肚皮打个招呼,他便自得开怀半晌。
现下有了亲的一比,给的他果然是后爹待遇。
龙生龙凤生凤,白眼狼生小白眼狼!
天际泛白,天光渐亮,罗汉榻上对坐的二人轻声细语絮话不停。
好似此间的男女主人,
他周克馑倒成了不速之客。
长眉一挑,不再过多理会繁思,随心凭意举步到阿厘身后,
撩起她一缕碎发,掖到发髻里。
两人相处,界限早已含混,像这样轻巧的随手之举,更是泛泛寻常。
可不意望见对面琮哥凝睇着自己的眼眸,阿厘瞬间浑身不自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