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辉夜话】
以免周克馑的“病气”过给妊妇,阿厘理所当然得要与周琮在一处住。
夜雪静谧而落,细细密密悄然复上廊檐。
明烛坐盏,葳蕤生光。
用过晚膳,沐浴过后阿厘松着发髻,躺在锦被之中。
周琮自来是不慌不忙的性子,可分外珍惜这相聚不易的几日,长发未干便行至床前。
三层帷帘未放,绛红帷纱垂荡,她白生生的面庞上便笼罩着一层明艳石榴色。
望向他的眼眸,黑白分明,好似掬了一捧春水。
身随意动,周琮拨纱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角。
微凉触感柔软清冷,锦被下陷,并不芳烈的气息与她身上的一模一样,都源于方才浴房的排香草澡豆。
阿厘方欲擡首勾住他的脖颈,他却一触既分,已是起身离开。
“不行。”向她略作解释,复原的帷纱荡漾出柔波,另一边周琮已转身到炭盆傍旁,在其上头烤手。
原是怕冰着了她。
阿厘扭动不甚灵活的身子,稍稍探出头提醒:“被子里焐着好几个汤婆子呢。”
周琮面庞被炭盆的火光映得微微发红,昳如清昙夜放,侧首过来,瞧着她笑:“这般快些。”
“琮哥,我不嫌你凉的……”她露出梨涡来,盼着他快点跟自己依偎在一块儿来。
周琮无奈,确定身上的凉意所剩不多之后,才起身回去。
只是长发仍未干,这个季节,湿意便要沁着冷寒,
免得碰到她,周琮便将长发盘起,随手拣了桌上的白玉簪束好。
他束得随意,墨色的长发半湿着,照平日松散,几缕垂在额前,将他舒雅的眉眼都晃得漉湿起来。
阿厘同他两手相扣:“是暖和了。”
周琮握着她侧躺下来,另一手撑着头,视线落到她隆起的小腹上。
“宫中……”他启唇,鲜有的迷茫之色自眼底浮现:“我长在宫中,长公主当时未生育,里头也无其他嫔妃,是以未曾见识过女子怀子。”
阿厘摩挲着他的指根揶揄:“这世上,竟有琮哥不通晓的事。”
周琮擡眸对上她月牙似的双眼,心满意足之感与计日启程的焦灼两相交织,全掩在温和的笑意之下:“只好托厘儿教我。”
阿厘立下豪言:“等我往后再给琮哥多生几个,咱俩都谙练了!”
闻言周琮稍稍挑眉,垂头贴近她的鼻尖,喉咙里溢出轻笑:“还有这等好事?”
阿厘抚上他玉白微凉的面颊撒娇:“琮哥,腰酸得厉害……”
周琮的温热的大掌便随之粘贴她的腰侧,阿厘本欲侧身令他揉得方便些,却发觉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滑向隆起的小腹,以指尖为尺,迟疑地生疏地丈量摩挲。
不由得失笑:“它当下应当是睡着了,明早再来候着好了。”
周琮动作一顿,转而移至她的腰后轻轻揉捏起来。
阿厘没听见他回应,偏头一瞧,后头那个素来沉静端丽的郎君,正兀自垂着眼帘含笑出神,原是正沉浸在为人父的暗喜里头。
心潮微起,阿厘踩着他的寝衣,终是问出了心中始终惦记之事:
“琮哥,两国应当不会再打仗了罢?”
她在这重辉县里安养,甚少外出,但身边的青豆等人却是常常在外走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