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最后一次 (1/2)

【最后一次】

天光未亮,那厢重辉这边的总管正忙活着安排伶人们打偏门悄声进入园子,后头小厮们擡着八九个大箱子鱼贯而入。

院子中庭,积雪尽扫,正搭着戏台子,而中庭四周的暖阁上熏着浅淡的香,厚实的帘子挡住冷峭的晨风,里头铜炉炭盆烘热,婢使铺绣榻,小厮搬来四季暖房里棉被捂着的锦簇名花。

阿厘这日醒的极早,几乎是周琮轻声起身之后,她便立时惊醒,眼儿惺忪未睁,手已遑急地牵住了他的寝衣衣摆。

“琮哥……”

周琮转身回坐,又握住这小手,一路放回温暖的被窝里。

欺身下压,连着锦被一块将她囫囵抱在怀中,

瞧着她强撑着眼皮的娇怜模样,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再眯一眯,我穿戴收拾还要一段时间呢,要走时我再唤你。”

一句话的功夫,阿厘的瞌睡虫终于跑净了,她摇头:“我要瞧着你,多睡一会便少看你一眼,我才不要。”

周琮叹息着翘了翘唇角,垂头贴在她的颈间,被她如兰馥郁的香暖之气淹没,看不到的地方,好似有无数活生生的藤蔓紧紧拽着他、捆着他,瓦解着他的理智,不许他离开。

闷声轻笑,带了几分幽怨道:“原就不情愿走,厘儿还这样讲,便更不想动身了。”

温热的吐息唤起一股自脊心后颈升起的酥麻,阿厘低头去亲他光洁的额,修长的眉,面颊压着他光滑的发,失落地嘟囔:“净是哄人的,说这话哄我,末了还是要走的。”

她顺着丈夫的长发下滑,扶住他平阔的肩:“每回,只要你认定要做的事,我的不舍我的情,全都网不住你。”

“厘儿……”

阿厘抿唇,轻轻摇头:“我怎会不知轻重利害,只是不舍得琮哥罢了。”

她眼里含光幽微,脉脉流转,多少思绪藏在未尽之语里,皆堵在喉头,化作一声轻叹:“这回……”嗓音好似雪粒刮过窗棱,比平常多了几分低哑,可周琮擡眸视线只堪及上头小巧琼鼻,细密长睫,难以分辨这到底是她因方醒气弱声嘶,还是被尽力吞下的哽咽。

阿厘也晓得他在看自己,索性低头,轻轻亲了亲他细薄的眼皮,随即扬起个笑,尽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轻松些:“这回琮哥可莫要让我们等太久。”

何以瞒得过宿昔同衣衾的枕边人。

觉悉那故作嗔怪的语气中藏着的幽咽,他尽然当成不知。

亦如她不想叫他心有负累去行事一样,他也配合地轻笑:“有昨晚的威胁,可不敢让厘儿久等。”

阿厘登时假嗔变真怪:“你分明知道……”那都是气话。

周琮当然领悟,是以不消她多说,如一头豹般慵懒自她颈侧撑手起身,低首含住正张合吐字的唇,吮吻并不温柔,铜漏滴答,男人眼帘掀起一隙,长睫下的目光停顿于她眼下耳尖上迅速升腾的绯红一瞬,阖眸更深地递推进去勾缠。

……

阿厘身子愈重,起床的动静小不了。

周琮要离开一事实属机密,是以院子中的婢使一概不知,照常进来伺候阿厘梳洗。

周琮穿戴整齐,阿厘仍未梳头。

那厢管事为讨个巧,听说夫人起了,便亲自过来回禀:“王上恐怕夫人日日圈着无趣,安排了优伶过来演音声、歌舞、俳优之戏,现下一概准备得当了,待夫人用过早膳,便能去中庭暖阁里看戏了。”说罢恭谨看向贵妇人傍旁神仙似的郎君补充道:“我们家王上道自己有病在身,未能待客周到,这回请周相一定也去看看。”

这话个中意思实则不太客气,

但这已经是管事尽力委婉了,安昌王的原话更不客气。

彼时安昌王带着病顶着夜寒在外头将宝剑舞得风迈雪驰,亲侍无一敢劝,有人想借机去请那夫人过来劝劝,只见寒光一闪,“哧”的一声,猝然之间那柄宝剑已斜插在他足前不到半尺的地里,夜风呼啸,剑柄上的络子随之飘荡。

“滚回来!”周克馑负手而立,皎月之下,衣袍翻飞,面色阴沉宛如夜叉。

“小人……”亲侍吓得两股战战,立时跪下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周克馑听闻,心情更差,几步行至这人跟前,拔下宝剑,垂眼瞧着上头的新络子,阿厘靠在罗汉榻下为他编这络子的场景如昨日般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剧烈咳嗽几声,大步回了房。

便是在此刻,他当着亲信的面毫不掩饰将自己的愤怒烦闷一一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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