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番外:蝶梦长春⑦】
以他的脚程,行道雕栏花苑不过几息之间。
打上头瞧见愈近的两个人影,正犹豫要不要跳下去,便见周琮已引阿厘到了院内。
这季干旱无雨的夏里,水贵如油,寻常草木花果皆是干枯凋敝之象,
可院墙傍旁的秋千架上,葡萄和紫藤萝葳蕤生长,一瞧便是平日里被精心照料,日日浇灌。
院中小厮上前回禀,此处已清扫完毕,各种生活所需亦是置备完善。
“往后就在这安心住下。”周琮这般说着,拎着她那个灰扑扑的包袱便要往前进屋去。
阿厘却呆呆地立在木质高台之上,紧紧握着袖角,嗫嚅出声:“世子!等一下……”
周琮在与她几步之遥的木阶前停住,转身看过来。
“多谢世子好意,可阿厘只需要一个落脚地便可,这般好的住处,是住不得的……”
“为何住不得。”他淡淡发问,面上无波无澜,令她辨不出喜怒。
阿厘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阿厘只是个奴婢……”
周琮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颅,心中一软再软,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发顶,温言道:“府中一应由我做主,你的住处亦是,便将这当做自己的家,莫再小心翼翼了。”
啪嗒啪嗒的泪珠坠在细长木条铺就的高台上,阿厘不敢擡起头来让他瞧见自己这副难堪模样,只垂着脑袋不停地点头。
她瞧不见的上头,周琮那鲜少波动的面容上却徜徉着几分不知所措,似乎面前小姑娘的哭泣是令他十分棘手的要事。
好在阿厘还记得规矩,胡乱抹了抹眼睛,赶紧微微擡起头来,只是眼睛仍不敢看他,哽咽仍存地解释:“世子……世子待我太好了,就控制不住……阿厘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周琮轻笑:“当牛做马往后再议,先进去瞧瞧罢。”
阿厘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包袱居然一直让世子拿着!
登时伸手去够,又不敢抢,鼻音浓重地请求:“我自己拿着罢……”
周琮从善如流,交还给她,便继续引着她往里头去。
十九坐在屋檐上,心头不是滋味,犹豫几息,还是往上攀去,鬼祟地挪开一片瓦隙。
瞧着周琮带她转了圈屋子,停在寝卧外头,聊了些许杂事,那阿厘放松了下来之后,周琮才问及她与周克馑的事。
前头那些恐怕都是问她私事的铺垫,上头的十九悻悻地想。
阿厘显得有些羞愧,她又捏紧了袖口。
磕磕绊绊地和盘托出。
强调了好几遍她对不住周琮,她辜负周琮的苦心了之类的。
十九听得耳朵起茧,神游太虚不自觉地比较着眼下的她和记忆中已有大家架势的那个夫人,竟也饶有兴味。
周琮沉静如一,待她讲完,
只道自己会想办法将她奴籍自侯府取回来,其余事务,有他在,她亦可安心。
不说身在其中的阿厘,便是胆大包天偷听的十九,都不免被主子这等爱护之意撞得心头发酸。
也勿怪当初她做了周克馑那厮的通房又很快喜欢上主子了。
这般怅惘着,待周琮离开,十九才从外头翻进来。
又引得阿厘一声惊呼。
“你怎么总是不走正道呢!”她眼睛还肿着也不忘嗔他。
“习惯了。”十九游魂似的走到她跟前:“你……该不是被主子风采所惑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