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无恙抿了一口茶,瑾妃这几个月的日子看样子比她想象中还要艰难啊……
从东宫到大虞宫,瑾妃虽然一直不怎么得宠,可皇帝也一直敬重她,四时贡品总也少不了她的份儿,皇帝也会偶尔抽空去春晖殿看看她。
但这几个月,莫说是赏赐了,皇帝连瑾妃的绿头牌都撤了,更遑论去看望她了。
皇帝这个身份,若要给人难受,又哪里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这个宫里,永远不缺“聪明人”。
安无恙暗暗叹了口气,便直接步入正题,“太后长久礼佛,不肯见后妃也就罢了,连皇上也被拒之门外。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总是这样,实在有伤母子情分啊。”
瑾妃顿时明白了,“妹妹的意思是,让我去劝劝太后?”
安无恙点头,“姐姐若能帮皇上转圜太后心意,皇上自然会念姐姐的好。”
瑾妃苦笑,“太后性子执拗得很,我怕……劝不动她。”
安无恙沉思片刻,太后使性子使了这么久,总不可能一直闭门礼佛,估摸着也是想要台阶下。太后最希望的自然是皇帝主动央求,冷漠帝自然不会惯她臭毛病,即使是风流帝也没那么好的耐性,风流帝也顶多隔三差五去请个安,见不着就转头走人。
安无恙便道:“其实是否劝得动太后不重要,重要是让皇上看到姐姐已经竭尽全力了。”
瑾妃低眉思忖了片刻,“那我试试吧。”如何竭尽全力?身为晚辈,无非就是跪求而已。
瑾妃复又低声问:“这是妹妹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安无恙笑了笑:“我不过就是为皇上分忧一二罢了。”
瑾妃苦涩地点了点头,若是德贵嫔意思,倒是好办,若是皇上的意思,她可就真的要拼死相求了。
否则,被底下奴婢变着花样儿羞辱的滋味,只怕便会加倍袭来。
“皇上、皇上还真是……”够薄情的。
看着瑾妃都快哭了的样子,安无恙于心不忍,“要不,我先陪姐姐去一趟凤栖宫?”——毕竟这主意是她出的……
瑾妃明白德贵嫔的意思,皇后到底是中宫,若能帮着一起相求,或许能多一两分把握。
瑾妃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我先试试吧。”
瑾妃此去,会怎样劝太后,安无恙不得而知,只是傍晚的时候,石清泉来禀报说:“娘娘,瑾妃娘娘刚刚离开颐宁宫,出来的时候,是被两个宫女搀着才上了肩舆。”
安无恙叹了口气,怕是跪了半日之久吧……
小赵正在廊下踢毽子,小熠儿在一旁欢喜地鼓着掌,福佑宫一派欢笑声。
楚韫玉与安无恙正在临窗的罗汉榻吃着茶,楚韫玉眉毛轻挑:“太后娘娘连亲侄女都不心疼吗?”
安无恙刮了刮盏中浮沫,叹道:“这阵子瑾妃的日子难熬,咱们都是知道的,太后能不知道吗?”
可太后仍旧选择了装聋作哑,那就别怪瑾妃跑去颐宁宫道德绑架她了。
楚韫玉低声道:“此番这姑侄怕是要离心了。”
安无恙低声道:“瑾妃早就被亲姑妈伤了心了。”
事儿是太后惹出来的,罪是瑾妃遭的,瑾妃心里只怕早就有个疙瘩。所以瑾妃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去了。
第一日,瑾妃是跪在佛堂外央求的。
第二日,便直接跪在了颐宁宫正殿外。
第三日,太后便不许瑾妃进殿了,瑾妃便跪在了颐宁宫的仪门外,叫来来往往宫人看了个清楚明白。
太后娘娘不但与皇上母子失和,与自家亲侄女也失了和。
如此一来,便不是皇上不孝,而是太后不慈了。
第四日正是中宫请安的日子,瑾妃没来,想也是,连跪了三日,每日至少跪上两个时辰,哪里还能走得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