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心仪。 (1/3)

第32章 第 32 章 心仪。

姜聆月心知这场大宴不会太平。

不成想她低估了不太平的程度。

未及入宴, 仅仅是在赴宴的途中,就横生出一场风波——为她擡轿的一名内使,行至蹬道时,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竟然绊了足,险些跌扑在石阶上,连带着她也没能幸免。

历来王公以下的大臣, 包括大臣家眷入宫,所乘的车驾都是由太仆寺下辖的车府署安排的,从汴京行路到骊山尚可用马车,骊山挺拔险峻, 行宫之间的道路以磴道为主,马车笨重必是行不通的。

唯有骑马与轿辇两种选择。

其中女子多用轿辇, 姜聆月无品无阶,所乘的是轿辇中最为简便的肩舆,上方全无屏蔽物, 统共四人在四角支应着,任意一个角垮下去,整个肩舆就会失去平衡,向一边倾倒,肩舆上的人也会摔出去。

这里是半山腰的磴道, 底下还有百十道汉白石阶, 千岩万壑看不到尽头。

常人一路倾轧下去,都不可能全须全尾。

不必说她这个半条命吊着的人。

姜聆月拼尽全力抓着肩舆的边角,抵不过这几要把她甩飞的冲击力,以头点地的前一刻,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心道,方士给她下的批命竟然如此准?那她重活一世究竟为了什么?

一转念,心里生出些疑云,现下不是雨天,擡辇的内使穿的是防滑的靿靴,大都干惯了差事,好端端的怎会跌跤?

想必是有人设计了。

虽说她在学业上争强好胜,但是国子监的监生有保举之资,谁不铆足了劲往上,至于日常交际往来,她从来没有触及过别人的利益。

所行唯一一桩险事,就是应了谢寰的盟约,担了个魏王妃人选的名头,为此受尽议论,但凡一去人多的地界,就免不得撞上两三个有意于他的女郎,弄得她兴致全无,接连受了好几日礼官的挟制。

这排彭真不是好当的,名声就罢了,竟连命都不给她留一条。她咬了咬牙,联想到上一世得知谢寰惨死的消息,那压抑不住的愧怍,就把这点子不甘,嚼烂了,咽下去。

权当一命报一命了。

万千思绪如同临死前的走马灯,在她脑海中飞转,她紧紧地攥住亡母留给她的玉牌,脊背绷成一线,继而迎接她的,是人骨撞击到石阶上,令人毛发悚立的裂声。

她却没体会到任何痛感。

反而体会到完全不同于石地的,温热且富有韧性的触感,她挪了挪身子,手掌正贴着一片小山般隆起的区域,往下一按,还回弹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

是人。

有人护住了她。

她擡起眼,当先映入眼帘的,是没有尽头的一色薄白。

姜聆月差点以为自己把眼睛磕伤了,待得那片薄白颤动,泄出天边宝石蓝的一角。

她才意识到,是磴道旁的杏花落在了她眼睫上。

于是孟寒宵那张比蓝宝石还耀眼,比杏花还夺目的脸庞出现在她视线里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杏花,怎么还是杏花?

上一次为了查使团的案子,姜聆月重生以来头一回见他,汴京城里,也是开不尽落不完的杏花,后来他得了外调令,去扬州查案,她随銮驾离京,汴京的杏花已经谢了大半,车马在官道上辘轳而过,碾了一地零落花泥。

骊山有百丈之高,花期较晚,山间芳菲未谢,凭空织出一片云霞,为云霞裁边的薄白杏花,正低垂着花萼,无声注视着二人再次相会。

顾不上有的没的,孟寒宵这个大活人还垫在她身下,当务之急是先从他身上移开,她撑着身边的杏花树直起身子,而后弯腰去扶倒地的人——为了护住她的脑袋,他的左臂磕在一方巨石上。

她想起那道骨裂之声,不敢太使劲也不敢不用劲,可谓是轻手轻脚把他扶将起来,反倒让他哂笑她:“怎地?我浑身长刺了不成?”

她嘴角一抽搐,旁的不好说,他这张嘴的确是长满了尖钩倒刺,轻飘飘一句话,剜得人血肉直往下掉。

念及他适才的举动,到底没有回嘴,规规矩矩道了谢,指了指他的手臂,道:“郎君应是伤到骨头了,我陪你去太医署找医士罢。”

“我认识一名吴姓太医,是正骨兼金镞的圣手,也在伴驾之列。”

这还是楼飞光告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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