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长生引。 (1/3)

第42章 第 42 章 长生引。

姜聆月看到面前的郎君瞠大了双目。

当时间, 有风穿堂而过,飞檐斗角下,一串玉片子造就的风铎摇摇晃晃, 拉长的倒影连同横斜的日光一起贯通寝房。

日光由此在郎君琉璃质地的瞳孔中漶漫, 那一簇一簇散射的纹路,如同倾覆的砚台上蜿蜒而出的洒金水墨,随着瞳孔颤动不止。

愕然、无措、忸怩, 还有那么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期许,合着颤动的动作,在他眼底疾转而过,翻溅出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叮咚——叮咚——”

不知为何, 姜聆月竟然以为面前这对眼瞳发出了这样泠泠淙淙的声音。

直到他眼睫一颤,垂下微微泛红的眼皮, 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她才恍然,原来是风铎敲击的声响, 只是他的眼瞳澄澈得过分,上下一色如琉璃,让他整个人一览无余——就像凝结在内里的干花都可以窥见的绞胎琉璃珠。

琉璃珠怎么不会响呢?

她生出这么一个不着边际的念头,就见良久不答话的孟寒宵动了动唇,似乎要说些什么, 终究没有开口, 而是背身向她,卧回榻上,徒留给她一道背影,还有陈铺在织金锦寝被上的长发。

他的声音隔着帐幔传入她的耳中:“我病中多惫懒,不适合待客。”

“延郎, 送客罢。”

延郎应了声,姜聆月却不动,端坐在一旁的凭几上,全当没有听见一样,延郎一时站也不是立也不是,额角都要洇出一层细细的薄汗,姜聆月方才收了手中纨扇,对他道:“听闻你家郎君是肝气郁结而生的内热,我家女使为此在糕点里加了些酸枣仁,你家郎君睡醒了,且劝他吃一口垫垫肚子罢。”

“匣子里头压了张楼家二娘开的方子,病情不见气色时,或可一试。阿兄备的礼我也捎来了,改日他会上门问候。”

话罢,敛衽擡扇,道一句:“告辞。”

再无他话。

延郎擡着食匣,看着女郎穿过垂帘的身影,正待松一口气,忽听得帐中人轻轻的、轻轻地唤道。

“嫤娘。”

女郎完全没有反应,他又唤:“姜嫤娘。”

延郎不明就里,但见帘前女郎止了步,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段白玉般的下颌,他立时觉出这个称呼的含义,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

——依着自家郎君的性子,既然张口,就决计不是道一声表字就能了事的。

就在他回身之间,密不透风的团窠锦帐被帐中人一把掀开,日光如千百道箭簇,直直插入帐中,照得郎子一张因病失去血色的脸,越发苍白惨然,后头帐被上大团大团的绛红百鸟穿花绣纹,简直像是从他身上汲出的血肉,密密匝匝包裹着他。

使他像一株开到极盛处,突地颓然的花。

断头落下。

延郎因这联想起了身寒栗,就见孟寒宵白着面,红着眼,近乎咬牙切齿道:“明知故问的话,你还要来问我?”

姜聆月笑了。

手里的纨扇转了一圈,遮住她半张脸,只露出她弯起的眼角。

“那我要你现在去府上下……”

一句话还没说完,院外响起小僮的传话:“郎君!宫里来人了,请姜家女郎回府受旨呢!”

*

汴京东北方向,胜业坊。

与外皇城仅仅隔了一条御街的魏王府邸内,通体灰褐的燕隼衔着一片乌木尺牍,从五里之外的孟宅屋檐发出,一路伏涌着如浪的双翅,穿过坊墙,穿过斗拱,再过层层亭榭廊庑,临到一处碧玺石般透彻的湖泊,它放平速度,并于湖中央太湖石砌就的拱桥转向,盘桓在一方临湖靠山的山斋之上。

少顷,燕隼驻足在山斋旁开的彩漆象眼窗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来回轱辘,一时看窗外,一时看窗内。

从它的视角,可见窗外长阶无尽处,从山脚一直延伸至山斋,沿路枝叶纷披,映阶傍彻,还有绿萼梅、罄口梅,乃至檀梅这样从来不现世的品种,广植山中,俯拾即是;窗内,一方古断纹长榻上,小几安放,几旁的插架上,有毛尖一盏,酥油茶一盏,各置两端,两端之中有宝瓶一樽,瓶中空空,经由一双饰以玛瑙指环的手,插入芍药、松枝、菖蒲等,使瓶瘦于花,错落有致。

燕隼是禽类,自然不能体会人的闲情逸致,然它被主人训练得很有章法,并不会打搅贵人的雅兴,而是左右张望着,待到最后一枝花归入宝瓶,它才发出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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