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嫁衣裳。
昨夜汴京城下过一场大雨, 天地间一色如洗,被雨水打落的桂花铺了厚厚一层,人来人往时靴履碾上去, 就有比平常更为浓郁的香气迸发出来。
姜聆月抱着一摞书册, 走出夫子常日注疏的厅房,面上略有疲色,阿胭在外边收集桂花, 见状上前问询:“女郎怎地了?”
“讲疏律的夫子还是找不到人么?”
“这倒不是,是之前的夫子居丧了,代课的夫子不论讲学方式,还是对待学子的态度, 都是大相径庭……”姜聆月揉了揉眉头,“他似乎不肯给女学子解惑。”
阿胭被她养得与她的性子如出一辙, 面上藏不住一点事,立即就道:“女子入仕是先祖时定下的规矩,他身为人师, 也是朝中官员,凭什么厚此薄彼!”
姜聆月原本也有些不满,听了阿胭这一通话,心里的气消解了几分,看了眼天色已是黄昏, 不再纠结此事, 先一步登上了回府的车驾。
阿胭对这夫子的意见相当大,一路上都在为她鸣不平,姜聆月靠在车壁上看书,时不时看看她生动的表情举止,发现她与到府上第一日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由得摸了摸她的额发, 对她道:“不足挂齿的小事,没必要这样动气。”
“对了,我让你去书铺买的书呢?”
阿胭脸颊飞上红晕,低下头,答道:“书名是《太平志》对吗?今日奴婢去附近的铺子找过,国子监方圆十里,十数间书铺,竟然没有一家兜售此书,奴婢去问这几家铺子的掌柜,他们都统一了口径,说是‘售罄’了。”
姜聆月蹙眉,“岁试将近,这是杂俎,不是四书五经,怎会被人一抢而空?”
欹坐在车轼上的祝衡闻言,也道:“婢子记得王四娘在库房生事那一日,就有人在学堂议论这本书,如今事发不过三四日,王四娘将将被发回属地,这本发行不足一月的《太平志》就售罄了,此事岂不蹊跷?”“确是。”阿胭颔首,“奴婢为此去了一趟女郎常去的角氏书铺,那家的掌柜与女郎相熟,所以愿意透露一二。”
“原来《太平志》不知为何传入禁庭,被人呈到了圣人的案上,圣人翻读了几页,突然呕出一口乌血,以至于病情恶化,宫中下令,连日封禁此书……”
祝衡甩着手中的马鞭,随口道:“不过是民间杜撰的书目而已,何至于此?”
阿胭同样不解,目光投向自家女郎。
姜聆月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象。
已然有了答案。
*
回府时,天边卧着一轮上弦月,月色投照在庭中、道旁的枝叶间,宛如层层堆栈的鲛纱,泛着一层薄薄的腻光,氤氲在四周的木芙蓉花,也在为它增色。
姜聆月驻足观赏了一会儿。
回头发现身边人都没了踪影。
本应该在府内行走的侍从也一概不见了。
近处的月色投照在她身上,显得远处的灯光格外飘渺,时不时还有几声虫鸣。
她的手掌从攥着帕子,改为攥着腕间的袖箭,凝视着面前的一樽湖,半晌没有动作。
谁知道她往前一步,会不会有一把大刀挡在她面前,让她的头和身子各自为家。
直到风吹皱湖面,层层叠叠的湖波时涨时跌,与一种不绝于耳的声音遥相应和。
姜聆月擡头去看,才发现发出这种声音的事物是数十支纸鹞。
纸鹞的尾部系着丝丝缕缕的五彩丝带,飘荡在将眀不明的天幕下,从下自上望去,像是一群足上系带的候鸟,义无反顾的朝着同一个方向迁徙。
不待姜聆月去分辨丝带上写着什么内容。
大片大片的亮光就反照在她的面上,她的视线循着光源,从拍打在岸边的细白浪花,渐次延伸到翠绿湖面上数不胜数的灯盏上。
说是灯盏。
灯上也没有明纸、竹篾覆盖,反倒是如同一座小型的覆舟,舟身上除了一线照明的烛芯,还有一丛丛招展的建兰、蕙兰承载其中。
姜聆月不必分辨,就察觉这些兰花大部分都是不应时的,她俯身试了试水温,在这将近隆冬的三九时节,竟然还有余温。
原来是与楼府填造的镜湖用了一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