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萧萧肃肃。
祝衡与燕无书挡住了女子手上的动作。
姜聆月后退一步, 隔着手里的折扇看了她一眼,蹙了蹙眉头。
因着之前那些官员的前车之鉴,姜聆月与崔澂没有小觑这一趟出行的险巇, 朝廷也为二人的出发日期、行车路线打了掩护, 所以二人比原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月到登州,也没有摆明了身份行事。
就是原本要出城接见的官员都没有动静。
按理说,谁也不知道崔澂这位当朝的御史中丞, 还有她这临时就任的监察御史已经在登州城内了。
现在崔澂和她都是在用别人的名目办案。
她是为河东道赈灾出过力的商贾,祖籍登州常居洛阳,这次回登州是找她本家的小叔,还可以与登州的官员交涉一二, 通过这一层关系,她就有去官衙办事的可能;至于崔澂, 他是从附郭县调遣来帮衬官衙的一名官吏,主要任务就是在甲库、直房分类整理文书,行事也是很便宜的。
这样的情况下, 如果这女子现身是为了试探她的一出戏,那这幕后之人简直称得上手眼通天了。
她收起折扇,扇柄敲着自己的手掌,谈话间眉目回转,将女子从头到脚仔细打量, 就像一个常年行商, 行走于各类宴饮的风流子弟。
开口就是:“好一个标致的小娘子。”
女子闻言,身子后缩了一下,头越发低了,背脊还是下意识挺直了,口中道:“求公子、求公子……救我性命。”
姜聆月提了提唇, 俯下身子,似乎要拿扇柄去擡起女子的下巴,实际上手腕一转,折扇擦着女子的下颌过去,没有碰到她的肌肤,口中啧啧道:“神仙般的人物,合该是金堆玉砌养出来的,何至于到这般境地”
女子的衣裳虽有破损,还是看得出料子用的是近些年很有名气的杭绸,中层的夹衣都是一匹百金的三梭布,发髻上的珐琅头面也是极有底蕴的人家拿得出来的,全身的皮肤白净细腻,双手不像做过重活的样子,只有食指、中指上部分有握笔磨出来的茧子。
不是小门小户的女郎。
“是受了灾还是与家人走失了”她依次问道,神情语气都不似伪装,端的是一副多情善感公子哥的模样。
女子除了考虑到这一行人是外地过来的,也是看中了这一点,趁着后面的人还没找过来,以额点地,重重磕了几个头,将事实道出:“回公子的话。小女子姓萧,族中行九,长辈都唤我九娘。”
“九娘是登州城人氏,虽不说家产万贯,也是衣食丰足的。只是前些日子家中遭蒙变故,产业被几名大户分抢去了,九娘自身也被一大户看上,说是要纳我为妾。”
“我原本定了人家,谁曾想那人家忌惮大户的势力,把我、把我转手让给了大户……我不从,他们就用强。今天就是我被擡到他们府里的日子,我是打昏了看守的女使,换了她的衣裳跑出来的。”她一边说,一边磕头,磕得额头都高高肿起一片。
姜聆月到底看不下去,不论这女子说的话是否属实,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活生生受虐的道理。
她让祝衡出手打断,把女子领到一间相对不显眼的上房,看着她叹了口气,道:“姑娘要是看我衣着华贵,特意向我求助,大概要教你失望了。我就是一介定居外地的商贾,士农工商贱,我是倒数第二层的下等人,手里除了一堆铜臭、货物,就是些下九流的门路。登州虽是我祖籍所在,可是我多年没有去祖宅祭拜了,连自己的叔伯都不清楚去处,对于城内状况也算不上了解,你所说的大户我连姓名都不知道,谈何与之相较”
“我能为姑娘准备的,不过是几两银钱,一身衣裳,再没有旁的了。”她想了想,道:“姑娘还有能够投奔的长辈吗我给你备辆马车还是有可能的。”
萧九娘面色顷刻灰败下去,实际上她也知道自己过于贸然了,以张家在登州的势力……
怎么是大街上随便一个衣着光鲜的人就能与之抗衡的
她还是谢过姜聆月一番好意,“多谢公子,是九娘叨扰了。银钱我还是备了的,就是不知道下一步去向何处,娘死了,爹也去向不明……”
姜聆月想说点什么。
她磕磕绊绊道:“公子、公子可以给我一身男装吗我们看着身量差不多。”
她说着,擡头瞥了姜聆月两眼,耳根子泛红。
应该是以为自己的要求逾矩了。
姜聆月自然应下了,还让人拿了张空白的过所给她,这就是她所说的下九流门路了。
毕竟大梁实行两税法,对于人口迁徙不过于限制,大部分牙人为了买卖奴婢,手头都有拿过所的办法,姜聆月身为“商贾”,有这类对象不算突兀。
但是她能够拿出来给一面之交的人使用。
萧九娘是相当意外的。
自从她阿爹倒台以后,她见多了世情淡薄,那些瓜分她家产的人户里有往日与他阿爷来往频繁的,也有阿爷的至交友人,就连自己下定的夫家为了一时之利,都能把她当典卖的货物。
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事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