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看着我。”
姜聆月鼻端回绕着教人无法忽视的血腥气, 她僵直着脖颈,如身后人所言,半晌没有动作, 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是一辆容纳她自身都显得过于狭窄的马车。
却是这次出行队伍里, 条件最好的车驾之一。
毕竟马匹不同于牛、骡子,价格于平常人家可谓是过于昂贵,战时用得突厥马自不必说, 就连蜀地这边常见的矮脚马,也要二十贯钱一匹。
事实上,在这次出行之前,江家统共一匹马车, 此次去泸州,原本也是要用牛车为载具的, 终究是吴夫人放不下与姜聆月的身份之别,才有购置马车的打算,虽说她名义上是江家大姑娘, 也没有让人家大动财帛的道理,索性让凌霄去马市上牵了两匹看上去不起眼的马,配备得也是最简单的偏幰帷幄的车厢,就是为了不令人注目。
目前三辆马车,一辆给江家家主与江二郎使用, 一辆给吴夫人与江三娘使用, 还有一辆是辟给她一个人的,此举是考虑到了她有晕眩之症。
谁曾想成了她被歹人盯上的原因。
她攥着自己的披帛,呼吸都变重了些许,不过是身子略微颤一颤,身后人的刀刃就往前两分, 贴着她膶膶搏动的脉管,这是让她必得完全听从他的示意。
“照我说的做,我就不会取你性命,否则我必然不会容情。”
“听懂了吗”
他没有继续往后说,唯有寸步不让的刀刃代替他表达他的意思,在看到她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他手上的匕首绕向后方,抵住她的后腰。
姜聆月继而听到他道:“去取些水与绑带,我躞蹀带下有一枚银质小盒,里面就是金疮药,你替我包扎伤口、上药。”
“切忌让我发现你有画蛇添足的想法。”
他似乎是受了重伤。
失血过度导致声音变得呕哑嘲哳,为着避人耳目还压下了声调。
虽然姜聆月对此人观感上是较为熟悉的,但是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看不见他的脸,仅凭这变了调的声音,一时间还是辨认不出来的。
更何况就算她认出来了。
轻易也没有与故人相认的道理。
恐怕还要避之不及。
姜聆月再次点了点头,她尽量无视身后让人发指的刀刃,俯下身子,去取出远门会备着的水囊,还有可以当成绑带的生绢布——原先是用来裁帕子的,是以是一块完整的布匹。
她问男子能否拿铰刀把它裁成布条,他没有否定,车厢里就两盏油灯,光线不算明亮,她保持低头的姿势,视线里是手上这把银铰刀的刀尖反出的冷光。
白色的生绢一条接一条从她的手边掉下去,堆栈成一团,宛如没有化尽的雪堆,她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里,尝试着找一个破局之法。
她这几年过惯了闲适日子,每日都是无所事事,还经常有吴夫人、江渺在她身边打转,身上就没了配置袖箭之类器物的习性,为数不多的防身之物也被她放在了别处,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取出来,然后反手放到他脖颈上。
目前看来可能性是不大。
要说最稳妥的方式就是让凌霄来对付他。
然而凌霄等人顾及她的晕眩之症,都去了后方的骡车就寝,就是为她驾车的车夫,这时候更深露重,都已经下去歇息了。
她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也是不应了。
就想着把他敷衍过去,他这副行径不是为了躲避仇家,就是为了躲避官兵,换言之,这就是他找的一处短暂的庇身之所,不会在此处逾越一定的时限。
取她性命也是徒添后患罢了。
应该是无事的。
预估着布条的数量差不多了,她吸一口气,回身把手上对象摊开,摆放在一边,他移开了视线,转向她手边的铜壶,问道:“能否为我倒一盏茶”
姜聆月没有应是,只是依着他的话照做,对面人从她手里接过白瓷盏,指端与她的一触即分,在她肌肤之间萦绕下沾惹着潮湿雨水的气息,他敛下眼睫,这才发觉盏中不是茶水,而是用桑葚、苏叶调制的饮子,虽有些出乎他的缺省,也没有过问一句,瓷盏的边缘挨上他的唇。
他看到她去解他的躞蹀带,耳边的珍珠珰晃晃荡荡,在她的脸颊上投下一道道细小的重影,像是无数只蜻蜓点过湖面。
三年来,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有片刻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