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侯府丢失一两件东西,尚能解释贼人手段高明,不漏行踪和痕迹。
可全府被洗劫,还是一夜之间,悄无声,没有任何破绽,叫人无从下手,这就难以解释和理解了。
除非时樊侯爷自己监守自盗,贼喊捉贼,才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然说不过去,解释不通啊。
没人会怀疑到樊知奕头上。
毕竟,她是侯府嫡女,刚从乡下回来不久,平日里看似清冷,却从未有过任何异常举动。
更何况,她的汀兰苑“表面完好”,虽也有被翻动的痕迹,却没有丢失什么贵重物件,任谁看,她都是这场洗劫案的“受害者”之一。
“您是九小姐?”连府尹不敢直视樊知奕打量,但是,只一眼,他就觉得这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儿,较之与她同龄人不同。
她面对这么乱糟糟的侯府,居然冷静地不像话,全程站在那儿,不发一言,也不见惊慌和悲戚。
是以,连府尹忍不住想跟她说几句话。
樊知奕点头,“是,我是镇安侯爷嫡亲女儿,前些时日乡下回来。”
“那……”连府尹和刑部侍郎成安,大理寺卿刘吉面带疑惑地问道,“那你这院子……丢失的东西,只有账单上这几样?”
樊知奕依旧点头,“是,就这几样。因为我回府后,侯爷和侯夫人并没有什么赏赐和月例,丢失之物,是我从樊家庄带回来的,都有账目记载。”
就这么一句话,揭穿了镇安侯府内里的龌龊和不堪。
正八经的嫡亲小姐,居然连件像样,能拿得出手的物件都没有,可见侯府的规矩不过如此。
但是,鄙视归鄙视,侯府不待见自家亲闺女,是人家家事,外人不好过问,所以,三位大佬简单查看了一下汀兰苑之后,便离开了。
可他们没找任何线索,就这么离开,也不是那么回事啊,便命人再次重新仔细检查一下侯府边边角角,不能遗漏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然后,就在众人奋力寻找线索时,随着他们身后看热闹的樊知奕,就撞见后花园尽头的一个偏僻柴房外,几个粗使婆子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孩子打骂。
那孩子实则是七八岁的人了,可看起来却约莫只有五六岁光景,正是侯府庶子樊知琼。
他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衣,裸露在外的胳膊。小腿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丝。
他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哪怕被一个婆子狠狠推倒在地,额头磕出了血,也只是默默爬起来,挺直了单薄的脊背,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在他身边,倒着一个同样瘦弱不堪的大丫鬟,约莫十五六岁,身上也满是伤痕,衣衫破旧,脸色苍白得像纸。
见自家少爷又被欺负,全然不顾地拼尽全力挡在樊知琼身前,连声喝喊,“你们别打小公子,要打就打我。小公子还小,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
“打你?”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冷笑一声,伸手狠狠推了丫鬟一把,丫鬟踉跄着,再次摔倒在一个泥坑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一个贱婢,也配护着这个孽种?主子们都乱成一团了,谁还管你们这对废物?丢了那么多财物,我们心里窝火,不打你们,打谁?”
另一个婆子也上前一步,指着樊知琼的鼻子,言语恶毒,神情凶狠无比,“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卑贱丫鬟生的孽种。你娘当年不知廉耻,勾引侯爷,才生下你这个拖油瓶。
如今你娘死了,没人护着你了,你就该安安分分受着。丢了财物,说不定就是你这个丧门星克的。”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樊知琼的心上。
他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涨红,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哭,反而猛地抬起头。
樊知奕站在不远处,清晰地看到这孩子眼神凶狠,像一把小刀子,死死盯着那个辱骂他生母的婆子。
“你胡说,我娘不是那样的人。我娘是清白的,不许骂我娘。我娘……我娘她,她是无辜的。”
“哟?还敢顶嘴?”那婆子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扬手就朝着樊知琼的脸扇去,“我就骂了,怎么着?一个孽种,也敢跟我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护着樊知琼的丫鬟秋菊见状,紧咬牙关,拼尽全力扑过来,挡在小主子身前,那一巴掌,就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她的脸上,瞬间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秋菊嘴角爷渗出血来,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对着樊知琼低声说,“小公子,别冲动,别跟她们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