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以退为进,帝心生疑
“明日,臣女便亲自带上太医院的几位院首,去长兴侯府,为陆世子……会诊!”
沈南枝的声音犹如春风拂柳,轻柔温婉,可落在长兴侯陆振的耳中,却不亚于九天之上劈下的一道催命玄雷!
保和殿内,数百盏牛油巨烛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陆振伏跪在金砖之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抽干,连骨缝里都透出森森的寒意。
他的大脑在一阵极其尖锐的嗡鸣后,开始了近乎疯狂的飞速运转。
会诊?绝不能会诊!
“蚀骨散”发作时的脉象极其诡异霸道,太医院的那群老狐貍只要一搭脉,哪怕认不出这是西疆皇室的秘毒,也绝对能断定陆景修中的是极为罕见的剧毒,而非什么“突发恶疾”!
一旦陆景修中毒的真相被揭开,皇上必定彻查。
长兴侯府隐瞒不报、私自体察来历不明的奇毒,这等同于将“通敌叛国”的罪证亲自递到了御前!
“陆卿?”
御座之上,皇帝看着瘫软在地的陆振,眼眸微微眯起,语气中多了一丝极具压迫感的探究,“怎么?沈家丫头不计前嫌,愿以内眷之尊,协同太医院为你那独子会诊,这等天大的恩典,陆卿高兴得连谢恩都忘了?”
帝王的试探,犹如一柄悬在颈项上的利刃,随时都会落下。
在这生死存亡的须臾之间,陆振死死咬住舌尖,直到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剧痛才让他那即将崩溃的神智强行清醒过来。
“皇上……”
陆振颤抖着擡起头,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老泪纵横,“老臣……老臣替犬子,叩谢皇上天恩!叩谢沈大姑娘高义!只是……只是……”
他猛地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凄厉而绝望,仿佛一个被逼入绝境的慈父:
“只是犬子这病,实在是凶险污秽,万万见不得人啊!”
皇帝眉头微皱:“见不得人?此话怎讲?”
陆振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度嘶哑悲痛:“回皇上,犬子发病这几日,浑身起了大片骇人的红斑水疱,不仅高热不退,皮肉更是隐隐有溃烂之势。老臣暗中请了一位云游的道医看过,那道医说,此乃百年难遇的‘天刑恶疮’,不仅极易过人,且最忌阴气冲撞!”
“那道医断言,犬子需在密室中用药熏蒸百日,期间绝不可见任何外人,尤其是女子!否则,不仅犬子性命难保,更会累及探视之人!”
陆振擡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满眼皆是哀戚与惶恐:“沈大姑娘如今乃是太后娘娘面前的贵人,千金之躯,若是因为探视犬子而沾染了这等污秽的恶疾,老臣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好一个“天刑恶疮”,好一个“八字相冲”!
沈南枝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微微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嘲讽。
她早就猜到陆振会拼死拒绝。
古人最信鬼神与命理,陆振抛出“天刑恶疮”这种听起来就可怖、甚至带有几分天谴意味的烈性传染病,不仅完美地解释了为何不敢请太医,更用“不可见女子”的借口,名正言顺地堵死了她上门的路。
为了保住长兴侯府的秘密,陆振甚至不惜毁了陆景修的名声。
一个得了“天刑恶疮”、可能会毁容溃烂的世子,日后在这上京城的贵族圈里,便等同于半个废人了。
壮士断腕,陆振倒也算是个狠角色。
大殿内,原本还对沈南枝的提议颇为赞赏的官眷们,听到“天刑恶疮”和“溃烂”等字眼,纷纷变了脸色,甚至有人不自觉地掩住了口鼻,仿佛那令人作呕的疫病已经传到了大殿上一般。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天刑恶疮这种东西,历朝历代都是避之不及的污秽之物。
“既然如此凶险,那便罢了。”皇帝挥了挥手,语气中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太医院的院首皆是国之重臣,沈南枝又要随时入宫为太后请平安脉,确实不宜沾染这等疫气。陆卿,你退下吧,好生将你那世子隔离在府中,切莫让疫病传了出来。”
“老臣遵旨!老臣叩谢皇上体恤!”陆振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然而,就在陆振以为逃过一劫,正准备暗暗松一口气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