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弃车保帅，朝堂惊雷
翌日清晨，天色大亮，连绵了几日的阴雨终于停歇。
碧空如洗，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寒光，将整座紫禁城映衬得愈发威严森冷。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厢，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却压不住今日朝堂上那股山雨欲来的诡谲肃杀。
镇国公沈霆身着正一品武将朝服，立于武将队列的前端。
他双手执着玉笏，眼观鼻鼻观心，犹如一尊沉默的铁塔。
临行前，女儿枝枝那句“作壁上观，一言不发”，被他死死烙印在脑海中。
御座之上，皇帝面色沉静，冕旒后的双眼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群臣。
“众卿，今日可有本奏？”首领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一名身穿绯色官服的御史便迫不及待地跨步而出，手捧奏折，高声叩拜：
“微臣有本启奏！臣弹劾镇国公沈霆，居功自傲，在北境拥兵自重！去岁户部拨发北境军饷三十万两，镇国公竟巧立名目，私自扩充三千营编制。此等无视朝廷法度、耗费国帑之举，若不严惩，恐生边患啊皇上！”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倒吸凉气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御史乃是太子一党的人。
昨日千秋宴上，沈家大姑娘才刚立下救治太后的大功，今日东宫的走狗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反咬一口。
这分明是太子在借题发挥，想要敲打镇国公府，树立储君的绝对！
沈霆听着这番诛心的言论，浓眉猛地一拧。
若依着他以往暴烈的脾气，此刻早就出列将那御史骂得狗血淋头了。
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只将玉笏捏得咯咯作响，双脚却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钉在原地，一言不发。
皇帝看着一反常态、沉默隐忍的沈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转头看向站在百官之首的太子李承宣。
“太子，依你之见呢？”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太子李承宣面容温雅，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父皇，镇国公劳苦功高，镇守北境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或许是边关将士确有折损，国公爷才心急扩军。儿臣以为，只需派兵部与户部前去核查账目，若真有逾矩之处，小惩大诫便可，切莫寒了功臣的心。”
好一招先兵后礼、恩威并施！
太子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表面上是在替沈霆求情，实则是要名正言顺地将兵部和户部的手伸进北境大军里去，去查沈霆的底子！
沈霆心中冷笑。
枝枝说得一点没错，太子果然急了，急着想要剥夺他手中的兵权。
就在皇帝微微颔首，准备下旨准奏之时。
“臣，有本要奏！”
一道犹如洪钟般刚正不阿的声音，骤然打断了朝堂上这看似和谐的君臣问答。
文官队列中，御史中丞裴行俭手捧一本极厚的黑色册子，大步流星地跨出队列。
他身形消瘦，却脊背笔挺，那张常年板着的“铁面”上，此刻布满了骇人的震怒与决绝。
看到裴行俭出列，太子的眼皮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这位裴大人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连皇帝的面子都敢驳，他此刻跳出来，准没好事。
“裴卿，你有何事启奏？”皇帝问道。
裴行俭重重地跪倒在地，双手将那本黑色册子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微臣所奏之事，事关大渊社稷之生死存亡！微臣弹劾之人，胆大包天，目无君父，罪犯欺君罔上、谋逆作乱之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