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铁证如山，士子燃案
扬州的雨，下了一整夜。
待到破晓时分，雨势渐歇，瘦西湖上漫起了一层厚重的、如同牛乳般化不开的晨雾。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空气中透着一股草木的清寒，却巧妙地掩盖了昨夜这座城池里悄无声息的血雨腥风。
城南，江南巡抚曹进秘密下榻的别苑。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曹进靠在铺着金丝软垫的太师椅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一夜未眠。严世藩那条老狗虽然被他用“延寿丹”拿捏住了，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些发虚。
三百万两现银，这简直是在要严家的命，若是逼急了……
“大人。”一名心腹推门而入，神色有些慌张，“有些不对劲。咱们派去严府周围盯梢的四个暗探，到了换班的时辰，一个都没回来。连平时用来传递消息的信鸽，也如同石沉大海。”
曹进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
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没回来？”曹进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严世藩那老匹夫，难道真的敢反？！
“立刻传令备马！让随行的东宫卫队集结，本抚要亲自去严府要人！”曹进猛地将茶盏砸在桌上，厉声喝道。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吱呀——”
别苑那扇厚重的包铁大门，被人从外面平缓地推开了。
没有东宫卫队的通报，也没有任何打斗的喧哗。
晨雾顺着大门倒灌进院落，几道宛如鬼魅般的黑影，踩着满地还未干涸的雨水，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锦袍，外罩着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鹤氅。
他并未戴幕篱，那张俊美至极却又透着修罗般森冷煞气的面庞，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曹抚台这是要去哪儿？”
萧铎慵懒地跨过门槛，深邃的凤眸中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东宫的卫队，此刻怕是正忙着在黄泉路上排队，顾不上给抚台大人牵马了。”
“摄……摄政王？！”
曹进看清来人的那一瞬，瞳孔骤然紧缩到了极致，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太师椅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
曹进到底是官场老手，极度的恐惧过后，他猛地咬破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色厉内荏地喝道：“王爷这是何意！下官乃是奉皇上与太子殿下之命，巡视江南盐政！王爷不宣而至，甚至擅杀东宫卫队，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
萧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对这等蝼蚁之辈的轻蔑。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到曹进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王杀几条乱咬人的狗，也配叫造反？曹进，你替李承宣在江南搜刮民脂民膏，逼死盐户无数，这笔账，本王今日便替这江南的百姓，跟你好好算算。”
曹进看着萧铎眼底那毫无掩饰的杀机，终于彻底慌了。
他知道萧铎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连皇亲国戚都敢斩杀的活阎王！
“你不能杀我！我是太子的人！我知道太子许多秘密，你留着我，我可以用这些秘密换我一条命！”曹进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抱萧铎的腿，企图抛出最后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