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青衫叩阙，天子震怒
上京城的这场春雨，绵密、阴冷，犹如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罗网，将整座巍峨的皇城死死笼罩。
朱雀大街上，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泛着幽冷的冷光。
原本该是商贩叫卖、车水马龙的繁华时辰，此刻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街道两侧的百姓、商贾，皆不约而同地退避到了屋檐之下，目光震撼而又敬畏地望着长街中央。
数百名身穿青色襕衫的国子监太学生，冒着凄迷的冷雨，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城午门的方向行进。
他们没有披蓑衣，也没有打伞，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袍，贴在瘦弱的脊背上，却压不弯他们挺拔的傲骨。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江南大儒关门弟子、国子监最为负盛名的才子——谢允之。
谢允之双手高高捧着那个紫檀木匣，一方写着“死谏除贼”四个血淋淋大字的白帛，被他极其郑重地系在额前。
那刺目的鲜红在阴沉的雨幕中，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灼痛了每一个旁观者的眼睛。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诛杀国贼，还我清明！”
不知是谁在雨中高喊了一声，紧接着，数百名士子齐声高呼。
那声音虽然没有武将冲锋陷阵时的粗犷，却带着一股独属于读书人的、宁折不弯的浩然正气，穿透了重重雨幕，直逼九重宫阙！
然而，当这股青色的洪流即将逼近午门外的汉白玉石桥时，前方原本空旷的广场上，突然涌出了一列列披坚执锐、杀气腾腾的重甲禁军。
那是负责护卫京师外城的京营兵马！
“站住！前方乃是皇家禁地，尔等生员，竟敢聚众喧哗，冲击午门！是要造反吗！”
为首的京营提督骑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中的马鞭遥遥指着谢允之等人，厉声断喝。
此人，正是太子李承宣暗中一手提拔的死忠心腹。
面对那如林的长枪和森冷的刀光，几百名手无寸铁的读书人，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毕竟，秀才遇到兵，那冰冷的刀锋可不认得四书五经。
但谢允之却没有退。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名高高在上的提督，不仅没有退，反而再次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学生国子监谢允之，携大渊朝三百太学生，叩请天听！”
谢允之的声音清朗、沉稳，“我等手中，有事关大渊江山社稷生死存亡的铁证。此证，不见天子，誓不回头！提督大人若是觉得我等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大可下令放箭。只是……”
谢允之轻蔑地掸了掸被雨水打湿的衣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锐光。
“提督大人可要想清楚了，今日这午门前，若是流了一滴太学生的血，明日全天下的读书人，便会用笔杆子，将大人的祖宗十八代，生生钉在遗臭万年的耻辱柱上！这天下，可以没有京营的刀，但绝不能没有读书人的骨！”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京营提督被谢允之这番话震得脸色铁青。
他接到的密令，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这群闹事的太学生拦截在午门之外，甚至不惜以“镇压暴民”的名义动武。
可当他真的面对这几百双毫不畏死的清澈眼睛时，他握着刀柄的手，却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杀读书人？
这可是诛九族都洗不清的骂名！
哪怕是当朝天子，也绝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令屠杀数百名国子监的太学生！
太子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就在提督进退维谷，不知该不该下达镇压命令的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