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坤宁交锋,凤仪暗杀
连绵了数日的春雨终于彻底停歇,上京城迎来了难得的放晴。
被雨水洗刷过的琉璃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然而这紫禁城内那股肃杀与压抑的暗流,却并未随着云开雾散而有丝毫的消减。
太子被幽禁,长兴侯府覆灭,整个朝堂犹如走在薄冰之上,人人自危。
镇国公府,沉香院。
沈南枝端坐在菱花铜镜前,任由白芨灵巧的手指为她梳理着那一头乌青色的长发。
今日她要入宫为太后请脉,身上穿的是皇上特赐的月白底绣银色暗纹的郡君品级宫装。
这衣裳素雅,却在领口和袖口处滚了繁复的苏绣祥云边,端庄而不可侵犯。
国公夫人纪氏站在一旁,手里绞着一条丝帕,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枝枝,太子如今虽然倒了,可坤宁宫那位,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纪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对皇权深深的忌惮,“皇后出身琅琊王氏,那是百年望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她在后宫稳坐二十年凤座,手段何等老辣。你今日入宫,她必定会寻机见你,你可千万要万分小心啊!”
沈南枝从梳妆匣中挑了一支极简的羊脂玉兰簪,自己擡手斜插入发髻中,这才缓缓转过身。
“母亲安心。”
沈南枝握住纪氏微微发凉的手,眼神清明而沉静,没有半分赴险的慌张,“皇后娘娘是聪明人。太子刚被废黜主审,她若是此刻在宫里对我这个太后的‘救命恩人’下黑手,那便是彻底撕破了脸,把她自己和琅琊王氏也逼上绝路。她今日见我,不会要我的命,只会要我的‘心’。”
“要你的心?”纪氏一愣。
“确切地说,是要咱们镇国公府的态度。”
沈南枝站起身,理了理宽大的广袖,嘴角勾起一抹通透的淡笑,“太子失势,皇后想要翻盘,单靠文臣是不够的,她需要兵权。放眼朝堂,除了爹爹手中的三十万北境大军,还有谁能有这等分量?她今日,是来探底的。”
纪氏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这女儿,竟然连后宫那位城府极深的皇后娘娘的心思,都算得如此分毫不差!
“走吧。”沈南枝扶着白芨的手,步履从容地跨出房门,“既然皇后娘娘搭好了戏台,臣女,自然要去好好唱完这一出。”
……
皇宫,慈宁宫。
淡淡的“引凰香”在殿内氤氲,驱散了原本常年萦绕的苦涩药味。
太后半靠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气色比千秋宴那日红润了不知多少。
困扰了她十年的头风症被压制,让她整个人都透出了一股子久违的舒泰与精神。
沈南枝规矩地跪在锦垫上,三根纤白的手指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丝帕,搭在太后的手腕上。
半晌,她收回手,恭敬地叩首。
“太后娘娘洪福齐天,脉象已趋于平稳。臣女再开两剂温补的方子,辅以引凰香,娘娘这头风之症,便可保无虞了。”
“好,好孩子,你是个有大本事的。”
太后看着阶下这个气质如兰、不骄不躁的少女,眼中满是慈爱与赞赏。
她擡了擡手,身旁的老嬷嬷立刻将沈南枝搀扶起来,赐了座。
“哀家听闻,你昨日去了诏狱?”太后端起茶盏,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任何秘密能瞒得过这位历经三朝的太后。
沈南枝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脊背笔挺,闻言并未有丝毫惊慌,坦然地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长兴侯世子毕竟与臣女有过婚约,他突染恶疾,臣女身为医者,又承蒙皇恩赐药,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二。只可惜……”
她巧妙地顿了顿,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悲悯,“只可惜世子病入膏肓,药石罔效。臣女无能,未能替皇上分忧。”
太后看着她,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深沉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