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烈火焚底,暗账入京
宫门外,夜风裹挟着细雨,打在镇国公府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沈南枝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厚重的毡帘刚一落下,隔绝了外头残存的几分探究视线,她便自然地长舒了一口气。
马车内没点灯,只有外头巡夜禁军的火把光晕偶尔透进来,将车厢照得明明灭灭。
“吓着了?”
昏暗中,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冷不丁地响起。
白芨刚要惊呼,就被沈南枝按住了手背。
沈南枝连眼皮都没擡一下,熟稔地摸到车厢角落的暗格,掏出一颗夜明珠摆在小几上。
幽柔的光亮瞬间盈满车厢。
萧铎一袭夜行黑衣,大喇喇地靠在原本属于沈南枝的软垫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还把玩着她平日里用来打发时间的一块玉雕九连环。
“王爷这翻墙越脊的本事,如今是连我这马车也不放过了。”沈南枝在另一侧坐下,顺手将藏在宽大袖口里的那本泛黄手劄扔在了几案上。
萧铎扫了一眼那本差点要了她命的旧书,眉梢微挑:“怎么没在宫里就烧了?皇上可是发了话,让你片纸不留的。”
“皇上的话自然要听,不过烧什么,怎么烧,那是我的事。”沈南枝动作利落地撕下那手劄的封皮,又将里头几页无关紧要、却写满了左手瘦金体字迹的废纸扯了下来。
她拿出火折子,直接在车厢里的铜盆中点燃了那几张纸。
火苗蹿起,映着她那张从容不迫的脸。
“这本册子里记录的西疆毒草习性,是我当年花了大心血熬出来的。虽然有些偏门,但日后若遇上疑难杂症,或许还能救命。”沈南枝看着那几张废纸烧成灰烬,这才将剩下的书芯仔细贴身收好。
“李云深今夜这招敲山震虎,确实狠毒。”萧铎收起嘴角的玩笑,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真闻出了海螵蛸的墨香?”
“我哪有那个本事。”沈南枝淡淡一笑,“那本册子原本就是我在江南一带游历时弄丢的。李云深既然能拿到,必然是动用了江南的暗线。而他养在江南最大的暗线,不就是那个地下钱庄汇通号吗?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诈他一诈。江南潮湿,那些钱庄的大掌柜为了防止账本霉变,确实爱在墨锭里掺海螵蛸。他自己心虚,自然就对号入座了。”
萧铎听完,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
这女人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偏偏逻辑严密得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李云深在五台山念了十年的经,自以为修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真佛,结果今晚硬生生被她这几句半真半假的话诈出了冷汗。
“不过,你今日算是彻底把他的底牌给掀了。”萧铎敛了笑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皇上已经派了龙鳞卫去拿他府上的那个长史。那长史大概率是个死士,问不出什么东西。但皇上的疑心一旦生了,就不会轻易打消。李云深现在被禁足在府里,就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沈南枝点点头,神色严肃了几分:“王爷说得对。我诈出了汇通号,他肯定知道咱们已经盯上了他的钱袋子。一个为了夺嫡连名声都能随时舍弃的人,一旦发现自己的金库保不住了,他会怎么做?”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四个字。
“毁尸灭迹。”
“祸水东引。”
萧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冷,仿佛淬了冰的利刃。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他既然保不住汇通号,就一定会赶在朝廷的查抄文书下达之前,把那个钱庄彻底抹平。而且……”
“而且,他还会趁着抹平钱庄的机会,把脏水泼到咱们身上。”沈南枝接过了话茬,条理清晰地分析,“镇国公府从来不沾染江南的生意,他泼不到我父亲头上。但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汇通号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跟王爷您手底下的产业扯上关系。只要能把您拖下水,皇上为了制衡,就不会轻易动他。”
萧铎冷哼一声,眼底满是轻蔑:“他倒是有这个胆子。本王这就传信给江南的暗桩,让他们死死盯住汇通号的总店和几个大分号。只要他敢放火或者转移账本,本王就让他人赃并获!”
马车在雨夜中平稳地行驶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
同一时刻,宁王府。
李云深站在书房的暗格前,火盆里的火舌正贪婪地吞噬着一封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