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撕破伪装露獠牙,长街风雨燃业火
保和殿外,风雨交加,雷声在厚重的云层中闷闷地翻滚。
沈南枝那句“私兵”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老皇帝靠在龙榻的软枕上,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此刻更是透出了一股骇人的死灰。
“你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明黄色的被角,“什么私兵……他哪里来的兵……”
“皇上还记不记得,半个月前突然涌入京郊的那批流民?”沈南枝立在榻前,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江南虽然倒春寒,但地方上早有常平仓赈济。就算有灾民逃荒,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几日内,几万人齐刷刷地跨越数省,全都汇聚到了京城脚下?”
首辅大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道:“县主的意思是,城外十里亭的那些流民……全是假的?!”
“不全是假的,但里面绝对混了不该混的人。”
沈南枝的目光沉得像一块寒冰,“我那日去城外送药,看得很清楚。有些流民虽然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泥巴,但他们去领粥时,下盘极稳,手背上全是厚厚的老茧。那根本不是拿锄头种地磨出来的,那是常年握刀枪留下的虎口茧!”
她转过头,看向地上面如烂泥的顾远之。
“宁王为何要在城外大张旗鼓地施粥?不仅是为了博一个菩萨心肠的好名声,更是为了给他暗中豢养的私兵,提供一个光明正大在京郊集结的借口!他用施粥的米粮养着这些兵,就等着今夜顾远之在宫里发难,他便能里应外合,直接打开北城门!”
老皇帝听到这里,喉咙里猛地爆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刚逼出毒血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红。
“孽障……这个畜生!”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床榻边,“朕留他一命,他竟要拿朕的江山来换!”
萧铎没理会皇帝的无能狂怒,他大步走到沈霆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国公,”萧铎的手按在刀柄上,周身的杀气犹如实质,“顾远之带来的人已经被您控制,但宫外的情况不明。北城门若是开了,那群伪装成流民的私兵长驱直入,京城必将大乱。”
沈霆一把扯下身上沾了泥水的披风,露出里面坚硬的玄铁明光铠。
这位在沙场上舔血了半辈子的老将,此刻眼底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王爷放心,京畿大营的弟兄虽然被顾远之这狗东西骗了,但骨头还是硬的。”沈霆提着那柄沉重的青龙偃月刀,转身面向大殿外那两千多名跪在雨中的士兵,气沉丹田,声如洪钟,“都给老夫站起来!”
哗啦啦——
两千精甲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铁甲碰撞的声音在雨夜中极震撼。
“顾远之谋逆,现已伏法!城外有贼军叩门,意图祸乱京师。凡大渊男儿,吃着朝廷的粮饷,便该知道手里的刀该往哪儿砍!”沈霆大喝一声,“拿上你们的兵器,跟老夫去堵北城门!今日退一步者,军法从事,杀无赦!”
“愿随老将军死战!”
震耳欲聋的吼声盖过了天际的闷雷。
武将的号召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这群刚才还群龙无首的士兵,瞬间就变成了一支随时可以咬碎敌人喉咙的虎狼之师。
沈霆翻身上马,临行前回头看了沈南枝一眼:“枝枝,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
“爹,您万事小心。流民手里就算有兵器,也多是临时拼凑的短刃,比不上京畿大营的重甲长枪,结阵平推即可,切莫被他们近身缠斗。”沈南枝轻声嘱咐。
沈霆点了点头,猛地一挥马鞭,带着大军轰轰烈烈地朝着北城门的方向席卷而去。
萧铎看着沈霆离去的背影,立刻转头招来玄甲卫的副统领:“传本王令,立刻封死紫禁城所有宫门!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调五百弓弩手,死守保和殿。若有擅闯者,不必请示,就地射杀!”
布置完这一切,大殿内的气氛才稍微安定了些。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给皇帝熬药去了,几个内阁大臣瘫坐在椅子上,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沈南枝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夜空。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在想什么?”萧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飘进来的凄风冷雨。
沈南枝微微蹙眉,盯着雨幕深处,声音压得很低:“王爷,你不觉得奇怪吗?李云深是个谨慎的人,他既然敢在今晚发难,必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十万流民里,能混进一两万私兵已经是极限了。就凭这两万人,想要硬冲重兵把守的京城,无异于以卵击石。”
萧铎的眼神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他还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