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寒梅暗吐绝命蕊,深宫惊觉套中狼
秋雨过后的清晨,总是透着一股子浸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沉香院里的那几株西府海棠被连夜的风雨摧折得不轻,零落的残红混着烂泥,铺了满庭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气,却正好将屋里那股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味道给衬了出来。
沈南枝坐在梳妆台前,手里端详着那块沾了暗红色污渍的毛巾。
冷梅香。
这不是寻常宫女内侍能用得起的俗香,也不是后宫嫔妃们用来争宠的脂粉气。
这香味极其内敛,初闻只觉得有一股料峭的寒意,余味却又带着一丝极淡的甘苦,像是深冬里被雪水浸透的枯木。
她将毛巾叠起,压在一旁的青瓷镇纸下。目光随后落在了那个装着玉蝉的素色荷包上。
谢晏清。
这位在宁古塔熬了十年的老太傅,眼睛毒得吓人。
保和殿里那么多双眼睛,谁也没看出端倪,偏偏他只用了一夜的功夫,就借着她指认假遗诏的几句话、几个细微的手势,把她这层藏得严严实实的身份给生生扒了下来。
这枚玉蝉,是敲打,也是结盟的信物。
老头子在明白无误地告诉她:你的底细我知道,从今往后,咱们在一条船上,谁也别想轻易下水。
“咔哒。”
窗棂外传来轻微的树枝断裂声,像是一只夜猫子踩空了脚。
沈南枝连头都没回,只是自然地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半盏茶,用茶盖撇了撇浮末:“前门的门房是瞎了不成,由着摄政王放着大门不走,非要翻姑娘家的后墙?”
一阵带着凉意的晨风卷进内室,萧铎高大的身躯已经越过了窗台,稳稳地落在紫檀木地板上。
他身上的玄色短打还没换,肩膀处濡湿了一大片,不知是雨水还是露水。
那张深邃凌厉的脸上挂着几分熬了一夜的疲色,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前厅这会儿正热闹着,老国公在跟礼部的人扯皮丧仪的规制。本王要是从正门进来,少不得又要被那群酸腐文官按着念半个时辰的经。”
萧铎大喇喇地走到桌旁,也不见外,顺手夺过沈南枝手里那半盏冷茶,仰头便灌了下去。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滚落,总算把这一夜的干渴压下去了些。
“宫里消停了?”沈南枝抽了条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消停个鬼。”萧铎擦了擦嘴角的茶渍,冷嗤一声,“林远山那帮老狐貍,见咱们捧了个‘真龙’出来,吓得连夜在内阁草拟登基的恩诏。这会儿为了怎么在新君面前抢头功,自己人内部正掐得起劲呢。”
沈南枝没接这个话茬。朝堂上的党同伐异从来就没断过,只要他们不把手伸到镇国公府和玄甲卫的兵权上,爱怎么咬就怎么咬。
她将压在镇纸下的那块毛巾抽出来,推到萧铎面前。
“王爷在宫里待得久,帮我认个味道。”
萧铎目光微凝。
他知道沈南枝从不无的放矢,这块沾着血污的毛巾,必定藏着要命的东西。
他倾过身子,低下头,鼻尖凑近那块暗红色的污渍。
起初,是一股极淡的腐烂杏仁味,那是牵机红特有的气味。
但随着他屏息细闻,一股幽冷、料峭的梅花香气,突兀地钻进了鼻腔。
萧铎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骤然沉了下来,脸上的散漫之色荡然无存。
“素心梅?”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