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叩重门凤仪压惊变,辨旧档梅香破死局
御书房外的汉白玉石阶上,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禁军们冰冷的铁甲。
萧铎一身玄色蟒袍,犹如一尊煞神般立在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他没有带兵刃,但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杀伐气,硬生生逼得守在门外的两排御前侍卫连头都不敢擡,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进衣领里,却无人敢伸手去擦。
“吱呀——”
凤辇的车轮碾过青石板,在台阶下方稳稳停住。
萧铎闻声回眸,幽深的视线穿过晨雾,落在刚刚挑开珠帘的沈南枝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百鸟朝凤翟衣,这颜色沉稳端庄,压得住阵脚,也镇得住邪祟。
云鬓高挽,步摇微晃,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容上寻不到半分慌乱。
两人隔着十几级的台阶,目光在半空中悄然交汇。
无需多言,便已明了彼此的心思。
萧铎拾阶而下,走到她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沉嗓音说道:“门从里面落了锁。孙德寿带了十二监的四个顶尖高手在里面守着,美其名曰‘保护圣驾’。林远山和谢晏清已经进去小半个时辰了。”
“他这是打算关门打狗,把这桩足以颠覆朝纲的丑闻,死死捂在这几位能决定天下舆论的重臣耳朵里。”沈南枝理了理宽大的袖摆,神色淡然如水,“只要两位大人信了那份所谓的罪证,新君的法统便会瞬间崩塌。到那时,哪怕你手里握着百万雄兵,也堵不住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众口。”
“本王刚才试过推门。”萧铎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料峭的寒意,“但若是强行破门,孙德寿必会反咬一口,说本王意图弑君。这老阉狗,把礼法和人言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沈南枝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如霜雪初降,冷冽彻骨。
“武将破门,叫逼宫;中宫探疾,叫名正言顺。”
她从宽大的袖袋中,不疾不徐地抽出那卷明黄色的绫锦,转过身,沿着汉白玉台阶拾级而上。
裙摆逶迤,环佩叮当,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
走到御书房门前,守门的首领太监硬着头皮迎上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拦住了去路:“娘娘息怒,皇上龙体抱恙,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惊扰……”
“任何人?”沈南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本宫乃六宫之主,皇上龙体违和,本宫理当榻前侍疾。滚开。”
“娘娘,这……这是皇上的口谕,奴才们不敢抗旨啊!”太监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死死挡在门前。
沈南枝没有再与他废话,素手一扬,将那卷绫锦直接掷在太监的眼前。
明黄色的锦缎展开,那朱砂御笔写就的“内廷诸事,皆决于后”八个大字,以及那枚鲜红刺目的传国玉玺印鉴,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内廷诸事,皆由本宫做主。怎么,孙德寿的规矩,比这传国玉玺的印鉴还要大?”
沈南枝的声音犹如碎冰落玉,清脆而决绝,“半夏,开门。谁敢阻拦,按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有了这道护身符,谁还敢拦?
守门的侍卫纷纷倒退避让。
半夏上前,利落地拔下发簪,在门缝处的锁簧上轻轻一拨,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轰然洞开。
伴随着大门开启,一股浓烈的药苦味和沉水香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李珏斜倚在龙榻上,脸色透着一种异样的苍白,时不时压抑地咳嗽两声。
他的眼神却幽深如狼,死死盯着跪在案前的孙德寿。
首辅林远山面色铁青,双手颤抖着捧着一份泛黄的宫廷旧档,呼吸粗重。
太傅谢晏清则端坐在一旁的圈椅上,双目微阖,神情喜怒难辨。
听到门响,屋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