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潜金殿残龙逼旧主,辩奇香冷月破迷局
太极殿的琉璃瓦在连绵的秋雨中泛着幽冷的暗光。
作为大渊朝最内核的权力象征,这座大殿此刻却被沉沉的死寂所笼罩。
殿外的白玉阶上,原本该站得笔挺的金吾卫全换成了身着黑甲、面覆铁面的死士。
雨水顺着他们手中的长戟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淡淡的血水——
那是刚才清理原本守卫时留下的痕迹。
萧铎、沈南枝与李珏三人,此刻正屏息伏在太极殿东侧一处偏僻的飞檐斗拱之下。
萧铎自幼出入宫闱,对这紫禁城里的一砖一瓦了如指掌。
他带着两人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桩,犹如三片融入黑夜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大殿高处的雕花透风窗棂旁。
借着殿内煌煌如昼的烛火,沈南枝通过窗户的缝隙,将底下的情形尽收眼底。
空旷的大殿中央,谢晏清一身青布长衫,虽然双手被反绑,形容有些狼狈,但那清瘦的脊背却挺得犹如崖边青松。
他独自立在金砖之上,微微仰着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龙椅上,李承干褪去了遮掩的黑色斗篷。
他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明黄色太子蟒袍。
那袍子显然存放了许多年,金线的色泽已经有些黯淡,穿在他如今枯瘦如柴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凄凉。
他半张脸俊朗依旧,半张脸却如恶鬼般狰狞。
此刻,他正用那只完好的手,痴迷地抚摸着龙椅扶手上雕刻的金龙,眼神中满是压抑了十年的癫狂。
而在他面前的御案上,静静地放着那个装有传国玉玺的紫檀木宝匣,以及一份早已拟好、只等盖印的“传位诏书”。
“太傅,十年了。”
李承干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孤在这暗无天日的废宫里熬了十年,每日听着这太极殿里的钟鼓声,心里便如同有万蚁啃噬。今日,孤终于重新坐回了这个原本就属于孤的位置。”
谢晏清冷冷地看着他,苍老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深的痛心与决绝。
“殿下,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先帝本有意留你一命。是你自己放不下这权欲,借死遁走,又在暗中搅弄风云。”谢晏清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你如今这副模样,即便拿到了玉玺,天下人又岂会认一个形如恶鬼、弑父乱政的君主?”
“天下人?”李承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大笑起来,笑得连连咳嗽,“天下人不过是群只认权势的趋炎附势之辈!只要你这位名满天下的帝师肯点头,只要你在这份诏书上盖下玉玺,昭告天下说十五弟是个谋害生父的逆贼,而孤是奉先帝遗命拨乱反正的真龙……天下人,自然会乖乖闭嘴!”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下玉阶,逼近谢晏清,独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
“太傅,孤知道你不怕死。但你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你那养在江南老家的长孙,如今也该有八岁了吧?你若不盖这个印,明日太阳升起之时,不仅太学府要血流成河,你谢家满门,也得给孤的登基大典祭旗!”
谢晏清的身形微微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
祸不及家人,李承干这等行径,已与丧心病狂的流寇无异。
见谢晏清沉默,李承干以为拿捏住了他的软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密档,正是之前孙德寿在御书房拿出来的那份“伪证”。
“太傅是个讲规矩的人,孤自然要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台阶。”
李承干将密档展开,怼到谢晏清面前,“这份辛妃谋害母后的罪证,你和林远山都看过。十五弟身上流着那贱婢肮脏的血,他有什么资格坐这江山?你盖印,是顺应天道,是替母后雪恨!”
“那份罪证是假的!”谢晏清别过头,闭上双眼,语气斩钉截铁,“老朽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在这等伪造的污蔑之词上盖下国玺!”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承干终于失去了耐心,眼中杀机毕露。
他猛地拔出旁边侍卫腰间的长刀,刀锋直指谢晏清的咽喉,“你真以为孤不敢杀你?孤现在就断了你的手,用你的血来盖这方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