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摄魂令退修罗阵,烈阳草拔霜骨寒
东直门外的秋雨下得仿佛要将整座上京城淹没。
城楼之上,沈南枝单手高举那块雕刻着血色曼陀罗的黑色令牌,纤细的身影在风雨中犹如一株不可攀折的寒梅。
城墙下方,原本正如狼似虎般冲击城门的“血浮屠”刺客们,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这些亡命之徒虽然戴着修罗面具,但面具后那一双双透着血光的眼睛,此刻皆死死盯着那块象征着最高指令的兵符。
雨水顺着兵器滴落,发出细密的碎响。
为首的一名刺客首领上前一步。他身形魁梧,戴着半张银色的面甲,声音穿透雨幕,透着一股如同砂纸打磨过的粗粝与狐疑。
“血浮屠只认令主,不认朝廷的鹰犬。这令牌,你们是从何处得来?”
他们是前朝余孽与江湖散修拼凑成的暗刃,蛰伏十年,拿钱办事。太后是他们的金主,更是手持令牌的令主。如今令牌却出现在当朝摄政王和皇后的手里,这由不得他们不生疑。
“既然认得令牌,就该知道血浮屠的规矩——见令如见主。”
沈南枝的声音没有被风雨声吞没,反而在萧铎内力的裹送下,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一个刺客的心头。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名首领,眸光冷若深渊。
“你们的令主,此刻正瘫软在慈宁宫的凤座上,成了新君砧板上的鱼肉。她许诺给你们的高官厚禄、金山银山,如今都随着西陵地宫那把大火烧成了灰烬。”
沈南枝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字字诛心。
“你们确实武功高强,但这里是上京城。没有了内应,没有了后援,单凭你们这区区几百人,就算撞开了这扇城门,也挡不住京畿大营五万铁骑的践踏。本宫现在给你们两条路:要么,遵从这块令牌的号令,即刻退散,隐姓埋名滚出京城,本宫与摄政王留你们一条生路;要么……”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地立在她身侧的萧铎动了。
玄色的披风在风中猛地扬起,他单手握住绣春刀的刀柄,拇指轻轻一推。
“锵——”
一抹惊艳绝伦的雪亮刀芒骤然亮起,仿佛劈开了这浓重的夜色。萧铎没有挥刀砍人,而是将刀锋狠狠插入了脚下坚硬的青石垛口。
狂暴的刀气顺着城墙轰然斩下,竟将下方十几步开外的一辆重型攻城撞车,从中一分为二!巨大的木头断裂声震耳欲聋,断口处平滑如镜。
“要么,就全给本王把命留下。”萧铎低沉的嗓音犹如滚滚沉雷,带着不容抗拒的绝顶威压。
刺客首领看着那辆被一刀劈开的撞车,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等恐怖的内力,放眼天下,除了传闻中那位战神摄政王,再无第二人。他们是杀手,不是死士;做的是拿命换钱的买卖,而不是明知必死还要往刀口上撞的蠢货。
金主已败,兵符易手,再打下去,便是全军覆没。
首领是个极其聪明果断的人。他权衡利弊不过瞬息之间,猛地一擡手,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势。
“退!”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几百名原本杀气腾腾的黑衣修罗,犹如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隐入了城外的黑暗与密林之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城门外除了留下几十具尸体,便再无半个刺客的踪影。
城楼上的禁军将士们见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纷纷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危机解除。
沈南枝将那块血色曼陀罗令牌收入袖中。她转过头,正欲对萧铎说话,却在看清他面色的那一瞬间,心头猛地一沉。
萧铎那只握着刀柄的手,不知何时已复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原本冷峻的面容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毛和睫毛上甚至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王爷!”
沈南枝一步跨上前,双手扶住他的手臂。入手的温度,简直比这深秋的夜雨还要寒冷刺骨。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刀,虽然震退了血浮屠,却也耗尽了他体内最后用来压制毒素的纯阳真气。霜骨之毒犹如挣脱了锁链的恶兽,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疯狂地冻结着他的五脏六腑。
萧铎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他强撑着不肯倒下,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已经虚弱得近乎沙哑,却还要硬生生挤出一丝散漫的笑意。
“无妨……还死不了。走,回宫。”
他很清楚,此刻的京城虽然逼退了外患,但内乱未平。若是让巡防营的叛军或是朝中那些心怀鬼胎的大臣看出他此刻油尽灯枯的虚弱,局势必将再次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