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卸伪装寒江斗老狐,生反间楼船起暗潮
“既然都到了这寒江之上,二位又何必再遮遮掩掩?老臣虽然眼拙,但还是能识得摄政王殿下和皇后娘娘的。”
暖阁内的沉水香袅袅升腾,将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冲淡了几分,却冲不散。
林远山那声轻笑,说不上是叹息还是嘲弄。他稳稳地坐在雕花太师椅上,身上没穿官服,只一袭靛青色的常服,却比任何官袍都压人——那是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数十年的权臣积威,像一座山,无声无息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薛庭之只觉得双腿发软,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几乎要站立不住。他原以为林远山死在了京城的昭狱里,谁曾想,这位老首辅竟然金蝉脱壳,完好无损地坐在这艘造反的楼船上,喝着茶,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面对这等骇人的揭穿,沈南枝却没有半分慌乱。
她垂下眼睫,轻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折扇随意搁在茶案上。扇子落下的那一下,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随后,她擡起素白的手指,在耳后某个隐秘的xue位轻轻一按,缓缓撕下了那张精巧的人皮面具。
一张清丽绝伦、透着霜雪般冷傲的面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通明的烛火之下。
“林首辅好眼力。”沈南枝用随身带着的帕子拭去鬓角残留的药水,语气从容得像是在御花园里闲话家常,“本宫原以为,这层粗陋的伪装还能多骗首辅几日,倒叫您看了笑话。”
随着她话音落下,站在她身侧的萧铎也冷嗤了一声。那声嗤笑很短,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屑。他修长的手指勾住斗笠的边缘,随手往旁边的地毯上一掷。
斗笠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冷硬面庞彻底显露出来。他没有易容,只是用特制的药水将肤色抹暗了些,加上刻意佝偻的身形和收敛的气息,才骗过了外头那些喽啰。此刻他站直了身躯,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瞬间充盈了整个暖阁,连沉水香的烟气都好像被这股气势逼退了几分。
林修远看着这两人真容显露,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指节攥得发白。
“修远,退下。”
林远山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他甚至没有看儿子一眼,一双老眼始终落在萧铎和沈南枝身上。
“摄政王若真想取老夫的性命,方才在底下商船上,你们早就成了一地死尸。既然娘娘和王爷愿意坐下来喝杯茶,那便是有买卖可谈。”
林远山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极了他在朝堂上批阅奏折时的模样——从容,沉稳,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但他那双老眼,却像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盯着沈南枝。
“娘娘方才说,手里捏着一份大礼。”他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那个在死牢里被废了手脚的怪物,莫非就是娘娘的筹码?”
“首辅既然敢在金陵城拥立一位完好无损的‘李承干’——”沈南枝的声音不急不缓,“想必对那个在景阳宫里替你们背了十年黑锅的替身,并不陌生吧?”
林远山闻言,面皮微微一抽。
那抽动很细微,像湖面上被风吹出的一道皱纹,转瞬即逝。但他端着茶盏的手,却是顿了那么一瞬。
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镇定。他放下茶盏,抚须冷笑,笑声里带着一股子轻蔑。
“娘娘说笑了。景阳宫里关着的那个,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天下人谁会相信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是真龙天子?”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从容。
“如今坐在金陵行宫龙椅上的新皇,容貌清俊,举止得体,更有先帝遗诏佐证。江南士族早已归心。娘娘想用一个疯子来搅局——”他摇了摇头,“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是吗?”
沈南枝微微倾身。这个动作让她与林远山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几分,也让她的目光直直地逼进了林远山的眼底。
“若他只是个疯子,首辅自然不必忌惮。可若本宫说——”她一字一顿,“那怪物身上的‘忘忧’与‘锁梦’之毒,已经被本宫解了呢?”
此言一出,林远山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
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洒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被人点了xue一样,僵在了那里。
林修远更是失声惊呼:“不可能!”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那蛊毒是南疆秘药,除了下蛊之人,天下无人能解!”
“天下之大,林大公子没见过的东西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