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越墙垣知府惊圣颜,递利刃借刀斩逆鳞
夜色浓稠如墨,绵密的秋雨在更阑人静时分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将金陵城东的青石板街巷冲刷得一片湿滑。
杏花别苑的后角门外,裴云舟披着一件宽大的蓑衣,将自己那颇有些分量的身躯拼命往墙根的阴影里缩。
他那张常年挂着和气生财笑脸的胖脸上,此刻布满了紧张出的细密汗珠,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笃、笃笃、笃。”
三长一短的暗号敲过之后,木门却纹丝不动。
裴云舟心里直犯嘀咕,暗道莫不是贺先生没听见?又或者是这周围的暗哨太多,先生不方便开门?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敲一次,后脖颈处突然袭来一阵刺骨的凉风。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后衣领。
裴云舟惊得险些叫出声来,喉咙里刚滚出一个音节,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凭空拔起。
他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一百八十多斤的身子就像个塞满破布的麻袋,被那只手轻轻松松地提溜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直接越过了一丈多高的院墙。
没有惊动任何暗哨,连树叶都未曾多落下一片。
“扑通”一声闷响,裴云舟双脚落地,却因为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幸好那只大手在他背心处不轻不重地托了一把。
“抖什么?闭嘴,跟我走。”
低沉冷硬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裴云舟战战兢兢地擡起头,借着微弱的天光,只看见一个头戴灰布斗笠的高大汉子。
那汉子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转身便融入了游廊的暗影之中。
裴云舟不敢怠慢,提着湿透的袍角,像只笨拙的胖鸭子般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一路穿花绕柳,避开了三波提着灯笼巡夜的护卫,两人终于有惊无险地闪进了一间并未点灯的上房。
房门刚一合拢,裴云舟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双腿一软,扶着门框大口喘息。
“裴大人这几年的官威倒是养足了,只是这胆子和身手,怎么反倒不如当年在渡口时利索了?”
一道清泠含笑的嗓音从屋内的软榻方向传来。
紧接着,火折子微光一闪,桌案上的羊角宫灯被点亮。
昏黄的烛火跳跃着,映亮了坐在榻边的青衫人影。
裴云舟连忙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待看清那张清丽无双、褪去了所有伪装的面容时,他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噗通”一声双膝着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下、下官金陵知府裴云舟……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裴云舟虽然没进过京城,但他并非蠢物。
三年前那位救他于水火的“贺泽”贺公子,容貌气度本就非凡。如今这般真容显露,再联想到近日京城传出的消息,以及方才将他拎过墙的那个气势骇人的灰衣斗笠男。
这天下,除了那位以医术闻名、雷厉风行的沈家县主,还有谁能有这等气魄孤身深入金陵虎xue?而那个跟在她身边、身手深不可测的随从,身份更是呼之欲出——定是那位权倾朝野的活阎王,摄政王萧铎!
“裴大人快快请起,这金陵城如今是林家的天下,本宫这声千岁,在这别苑里可不顶用。”
沈南枝擡了擡手,虚扶了一把。
裴云舟擦着冷汗爬起身,偷眼瞥了一下站在门边、已经摘下斗笠的萧铎。
那冷峻如霜的眉眼,和传闻中杀伐果断的战神如出一辙。
裴云舟只觉得两腿发颤,赶紧收回视线,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竹叶,双手过头顶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