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狡兔死飞鸽传冷讯,隐锋芒双姝探深宫
秋日的晨光惨淡地撕开厚重的云层,洒在金陵行宫那满地狼藉的汉白玉广场上。
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铁锈味。
沈南枝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密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骨色。
纸张被攥得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萧铎上前一步,宽大的手掌直接覆在她的手背上,将那张信纸抽了出来。
他低垂着眼眸,视线在纸面上飞快地扫过,周身原本已经收敛的杀伐之气,在这一瞬间犹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开,连周遭的温度都似乎硬生生降了几分。
“飞鸟尽,良弓藏。咱们这位小皇帝,这过河拆桥的本事,倒是学得炉火纯青。”萧铎的嗓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沈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一瞬间翻涌的惊怒强行压了下去。
她没有慌乱地六神无主,那双澄澈的眼眸在短暂的震动后,迅速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选了一个绝佳的时机。”沈南枝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尘土,条分缕析地拆解着李珏的谋算,“你我远在江南平叛,带走了听风阁和玄甲卫最精锐的耳目。京城守备空虚,我父亲身为西山大营的主帅,若是他起兵反抗,那便是坐实了御史台那上百道‘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死劾。李珏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京畿大营进行镇压。”
“所以,镇国公交出了兵符,任由他们将国公府围成了铁桶。”萧铎握紧了刀柄,冷笑一声,“老国公在沙场上滚打了一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岂会看不破这等拙劣的激将法。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命,给你我争取回京的时间。”
“我了解父亲。”沈南枝擡起头,迎上萧铎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锋锐的弧度,“只要他一天没被押赴刑场,这便是一场僵持的死局。李珏现在最怕的,不是我父亲在京城翻盘,而是你我带着江南的兵马,直接杀个回马枪。”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在无言中流转。
“天枢!”萧铎沉声喝道。
“属下在!”天枢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传本王手令,命江南大营的两名副将接管金陵城防,协同裴云舟安抚城中百姓,清剿林家残党。无论谁问起,就说本王与娘娘在行宫遇刺,身受重伤,正在别苑闭门静养,不见任何人。”
萧铎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随后转头看向沈南枝,“咱们换便装,走水路,连夜赶回京城。”
金蝉脱壳,暗度陈仓。
只要金陵这边放出他们重伤的消息,京城那边的李珏就摸不清他们的虚实,自然不敢轻易对镇国公下死手。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秋雨连绵。
巍峨的紫禁城被一层灰蒙蒙的雨雾笼罩,透着一股肃杀的压抑。
坤宁宫的大门早已被粘贴了内务府的封条,两排身披重甲的御林军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外,美其名曰“保护皇后娘娘静养”,实则是将这座中宫彻底软禁。
坤宁宫的偏殿内,药炉里的药汁正咕噜噜地翻滚着,散发出浓重的苦涩气味。
南星靠坐在床榻上,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经过这几日的休养,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里衣,左肩的伤口还缠着厚厚的白布。
“喝药。”
一只骨节粗大、长满老茧的手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直愣愣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赵武板着一张犹如黑铁塔般的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粗声粗气地说道:“太医院那帮老头子说了,这药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就散了。你若是再不喝,等王爷和娘娘回来瞧见你这副半死不活的病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南星瞥了一眼那碗散发着古怪味道的药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冷冷地瞪向赵武:“闭上你的乌鸦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死不了。”
话虽如此说,她还是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接过药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南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就在这时,一颗用油纸包着的蜜饯,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南星微微一怔,擡眸看去。
赵武别过脸,眼神四下乱飘,粗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自在:“顺道路过御膳房,随手拿的。别多想,就是怕你苦得吐出来,浪费了那几味名贵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