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泼茶香帝后论朝局,试新剑憨将惹红颜
昭华元年的初夏,来得比往年更早些。
御花园里的几株百年海棠开得如火如荼,满树胭脂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压着枝头。
风一吹,落英缤纷,像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
花瓣飘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走在胭脂碎屑里。
未央宫的偏殿内,没有摆放那些繁复奢华的古董摆件。
临窗的位置,安置了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奏折,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医书和听风阁送来的密报。
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翻开的纸页上,照出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
沈南枝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软烟罗常服,未施粉黛,满头青丝只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一手执笔,正全神贯注地在一份江南送来的盐税折子上做着批注,眉头微蹙,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去端桌上的茶盏。
茶盏刚触到唇边——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便半路截胡,将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水端走。
“太医院那帮老头子千叮咛万嘱咐,说你早年伤了底子,初夏湿气重,断不能饮冷茶。”
萧铎不知何时已经退了早朝,连那一身玄色的龙袍都没来得及换,便轻手轻脚地进了偏殿。
他随手将那盏冷茶泼进痰盂,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顺势在沈南枝身后的宽大圈椅里坐下,长臂一伸,自然地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圈椅本就宽大,容两个人绰绰有余,但他还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几乎粘贴了她的鬓角。
沈南枝被迫停了笔。
后背贴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隔着龙袍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御书房墨锭的清苦气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前朝的折子批完了?今日退朝倒是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
沈南枝没有挣脱,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参汤。
参汤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显然是掐着时辰备下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手指还在桌案上轻轻叩着,像是在回味方才批到一半的折子。
“别提了。”
萧铎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惩罚性地轻轻咬了一口她白皙的耳垂。
力道不重,像是大型猛兽叼着幼崽的后颈,带着几分不满和委屈。
怀中人轻轻一颤,耳垂上泛起了薄薄的粉色。
“那帮酸腐的老臣,今日在朝堂上竟然联名上奏,说新朝初立,后宫空虚,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求朕广纳秀女,绵延子嗣。礼部那个老东西,甚至连选秀的名单都列好了,足足有上百人。”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下去的火气。
沈南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放下手中的紫毫笔,转过身,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峰。
指尖触到他眉心的那一刻,那几道深深的纹路便舒展开了一些,像被熨斗烫过。
“朝中百官这是看着你我大婚已过三月,未央宫却迟迟没有动静,心里急了。”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拆解一道棋局,“他们哪里是为了大雍的江山,分明是想把自己的女儿孙女塞进这后宫,好替他们的家族挣一份从龙之功的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