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诱虎狼瓮中捉锦鼈,起惊雷禁军藏祸心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墨重重地沉了下来,压得整座京城几乎喘不过气来。
远处的战鼓声、厮杀声,穿过重重宫墙,隐隐约约地传进未央宫,非但没有打破这深宫的寂静,反而衬得四周愈发幽冷、肃杀。
御花园里的海棠花早已谢了,只剩下指头大小的青果缀在枝头,在夜风中凄凄切切地摇曳着。
沈南枝站在偏殿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安神茶。
她没有穿那身繁复的凤袍,只着了一袭玄色暗纹的窄袖骑装,乌发高高束起。
未施粉黛的面庞在昏暗的灯笼火光下,冷峻得如同冰封的刀刃。
“娘娘,起风了,回屋吧。”白芨手里拿着一件披风,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皇上离京不过数日,京城便遭此大变,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这位年轻的皇后肩上。
旁人只看到了她白日里在太和殿上的挥斥方遒,却不知她已有两个日夜未曾合眼。
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用再多的脂粉都盖不住。
沈南枝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投向北方的天际。
那里,是叛军攻城最猛烈的地方,也是她亲手设下的局。
“南星那边,有消息了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镇定。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上翻身而下,稳稳地落在沈南枝身前。
南星一身紧身夜行衣,斗笠下的面孔冷若冰霜,腰间的软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主子。”南星单膝跪地,声音清冷如昔,“北城东段城墙,守军已按计划换防。周世安那边的探子已经咬了钩,不出意外,半个时辰后,他们便会集中兵力攻打缺口。”
沈南枝唇角微勾。
兵书诚不欺我。
兵者,诡道也。
周世安是条老狐貍,不给他点甜头,他怎么肯把脑袋伸进铡刀里?
“景阳宫那边呢?”
南星迟疑了片刻,答道:“那位……依旧在抄经。太医院送过去的药,他都喝了。只是……”她擡起头,迎上沈南枝的目光,“只是负责送药的小太监回禀,那位今日抄经时,写错了两个字。”
写错了字。
对于旁人来说,或许只是寻常失误,但对于李珏那个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的人来说,这绝非偶然。
他在浣衣局隐忍十五年,学会的最重要的本事就是谨慎。
沈南枝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回廊的木柱,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写错了哪两个字?”
“‘阿难’写成了‘大难’。”
沈南枝的手指猛地停住。
阿难,佛祖弟子,侍奉佛陀二十五年,多闻第一。
大难,临头之灾,灭顶之祸。
好一个李珏,临到头了,还要跟本宫玩这种藏头露尾的把戏。
他这是在提醒他的内应,今夜有大动作,还是在嘲笑本宫,纵有万般谋划,终究难逃此劫?
“南星,告诉城墙那边的人,周世安派进来的第一波人,放进了瓮城再打。我要让周世安以为,这缺口是真的,他的先锋已经攻入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