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烽烟破晓惊胡马,孤城点将定北疆
天边那一抹惨淡的晨光,像极了将死之人最后一口残喘,勉强撕开厚重的云层,有气无力地落在未央宫前的青石板上。
那些石板早已被岁月和刀兵划得面目全非,横七竖八的痕迹,像是这座皇城身上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暗探的话刚说完,他的人就倒了。
失血过多,加上一路不要命地狂奔,这个硬撑着爬回京城报信的汉子,终于撑不住了。
他身子猛地一歪,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台阶下,后背上那半截折断的羽箭在破晓的冷风里微微颤动。
箭尾的黑羽早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伤口上,散发着浓烈的铁锈腥气。
沈南枝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了。
不是害怕,不是惊慌——而是某种比恐惧更沉重的东西,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口上。
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一步。
那双清透的眼眸里,方才还残存的一丝倦意,此刻被一股骇人的暗潮瞬间吞没。
那暗潮翻涌得疯狂,几乎要夺眶而出,却在最后一刻被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凝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冰封之下,是万丈波澜。
“南星。”她开口了,声音没有丝毫颤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刃,冷到了骨子里,也利到了骨子里,“送他去太医院,传刘太医亲自救治。告诉太医院,无论什么名贵药材,用多少银子,都必须把他的命给我保住。”
顿了顿,她的目光扫过台阶上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补了一句:“人要是没了,太医院提头来见。”
“白芨。”她紧接着转头,语气不容半分迟疑,“即刻敲响景阳钟,宣内阁首辅张廷玉、兵部尚书刘崇、镇国公沈霆,速来御书房议事。一刻钟之内,我要见到他们的人。”
三道指令,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没有半点停顿,没有半分犹豫。
未央宫内那些刚刚松懈下来的宫人,瞬间像被上了发条的机括,一个个脸色煞白地飞奔起来。
寂静了一夜的皇城,再次被急促的脚步声填满,那声音像是擂在人心上的鼓点,又急又重。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几盏高脚铜灯烧得正旺,火光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几名太监合力将一幅巨大的北疆军事舆图展开,悬挂在紫檀木屏风之上。
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城池、关隘、河流,那一条条蜿蜒的边境线,此刻看在众人眼里,像是勒在脖子上的绳索。
沈南枝换了一身玄色滚金边的窄袖朝服,端坐在宽大的龙案之后。
朝服的颜色沉得像夜,金边却灼灼如焰,衬得她整个人既冷厉又威仪。
殿下,内阁首辅张廷玉花白的胡须微微发颤,一双老眼盯着舆图,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兵部尚书刘崇更是面无血色,额头上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连擦都顾不上,任由那些汗珠子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官袍的前襟上。
唯有镇国公沈霆,一身半旧的常服还没换下来,高大的身躯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地钉在舆图上“幽州”两个字上,眼底是翻涌的怒意和悲怆。
“八万鞑靼铁骑。”刘崇的声音都在发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借着入冬前第一场暴风雪叩关。娘娘,国公爷,幽州大营乃我朝北境咽喉,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就算鞑靼倾国而出,幽州也至少能坚守三月有余。怎么会……怎么会一夜之间防线尽溃?”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变了调。
“因为幽州主将韩烈,开了城门。”张廷玉长叹一声,语气里透着深深的苍凉和不可置信。他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随之颤动,“老夫至今不敢相信,韩烈他……他怎么会……”
“放屁!”
沈霆猛地转过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掌拍在旁边的案几上。
那上好的紫檀木案几发出一声哀鸣,上面的茶盏哐当乱响,茶水溅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