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喋血雄关摧铁甲,风雪奇兵破暗锋
紫荆关上,狂风卷着大雪,将那面残破的“沈”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沈霆手握剑柄,霍然转身。
那双熬红的老眼中,杀意与警惕交织,死死盯住城门内侧的甬道。
周围的将士也纷纷调转枪头,严阵以待。大敌当前,若是关内生变,这紫荆关顷刻间便会化为人间炼狱。
“闪开……快闪开!”
伴随着一阵嘶哑到了极点的呼喊,一匹浑身是血、口吐白沫的战马从甬道深处踉跄着冲了出来。
马背上伏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还未等战马停稳,那人便力竭地从马背上一头栽落,重重地砸在结着冰碴的青石板上。
“是幽州大营的军服!”一名眼尖的校尉失声惊呼。
沈霆心头猛地一震,大步流星地跨下城楼台阶,一把推开围观的士卒,半跪在那血人面前。
这人背上插着三截断箭,铁甲早已被砍得残破不堪,脸上满是冻结的血污与泥水,几乎辨认不出本来的面貌。
“国公爷……”那人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看清了面前的老将,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两行混浊的血泪顺着眼角滚落,“末将……幽州副将胡勇……韩烈将军他……他战死了……”
沈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那双犹如铁铸般的手臂,竟在此刻微微发起了抖。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让眼底的悲痛泄露半分,只是沉声问:“幽州城破,你是怎么出来的?韩烈临终前,可有话交代?”
“将军带了一万兄弟,在城里同鞑子打巷战,死死拖住了他们的主力……给末将争取了出城的时间。”胡勇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腑里血泡破裂的声响。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颤抖的手指扒开胸前的护心镜,从贴身的里衣处,掏出一卷被鲜血浸透的牛皮卷。
“这是鞑子新式冲车的阵图……将军说、说那是晏修的毒计……冲车的铁板虽厚,但、但底盘的轮轴是用西域铁木做的……怕火、怕火……”
胡勇的话音未落,喉咙里猛地涌出一大口暗红的鲜血,那双死死盯着沈霆的眼睛,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头颅重重地垂落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为了送出这份足以扭转战局的阵图,他一路被鞑靼游骑追杀,不知流了多少血,熬过了多少风雪,终究还是倒在了这紫荆关下。
沈霆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刺骨的寒气。
再睁眼时,老将军眼底的悲痛已被一种燃尽一切的铁血杀意所取代。
他将那卷带着余温的牛皮卷收入怀中,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红了眼眶的将士。
“幽州的弟兄们没有降,他们用命,给咱们探出了鞑子的底细!”沈霆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苍穹,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彻长空,“今日,咱们就用鞑子的血,来祭奠幽州的英魂!传老夫将令,弓弩手换火箭,推火箭车上城墙!投石机不要砸他们的车顶,给老夫瞄准了冲车前面的开路盾阵砸!”
“诺!”
紫荆关上的守军,在这一刻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悲哀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整座关隘犹如一头彻底苏醒的战争巨兽,露出了森然的獠牙。
关外,风雪更急。
那名戴着青铜面具的将领,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冷冷地注视着城墙上的动静。
他是晏修。
那个在落雁谷死人堆里爬出来,靠着满腔复仇的毒火在鞑靼王庭隐忍了二十三年的幽灵。
他看着自己亲手改良的十二架“碎城冲车”在盾阵的掩护下,犹如十二头钢铁巨兽,缓缓向着紫荆关的城门逼近。
只要撞开这扇门,大雍的京畿便是一马平川。
他要用这中原千万黎民的鲜血,去洗刷当年先帝欠他的债。
“这天下,早该换个姓了。”晏修在青铜面具下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缓缓擡起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苍凉的牛角号声穿透了风雪,鞑靼先锋营发出嗜血的怪叫,推着冲车开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