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细雨润物恩科启,旧将释甲叹清平
昭华三年的初夏,比往岁多添了几场绵绵的细雨。
雨丝如牛毛般轻柔,洋洋洒洒地笼罩着整座京城,将那青灰色的石板路洗刷得纤尘不染。
长安街两旁的槐树冒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雨雾中显得格外鲜亮。
空气里褪去了初春残存的料峭,转而透出一股带着泥土芬芳与新绿草木的暖意。
贡院门外,已是人头攒动。
三年一度的科举,因着新朝初立,特改为恩科,提前开考。
与前朝科考时世家子弟鲜衣怒马、豪车如云的景象截然不同,今日聚集在龙门外的,多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背着竹笈的布衣书生。
细雨还在下着,落在他们的发顶、肩头,却没有人在意。
有人还在默背经文,有人整理着笔墨,更多的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即将为他们打开的大门,眼底藏着压抑了太久的激动。
人群中,一名衣衫单薄却洗得干干净净的年轻士子,正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本用油纸包好的《大学》。
那书页是用最普通的桑皮纸印制,字迹却端正清晰,书口处还印着小小的“内务府督造”字样。
他将油纸揭开,翻到某一页,低声默念了几句,又仔细地包好,塞回怀里。
“兄台,你也带着这本御赐的经书啊。”
旁边一名同样寒酸的书生凑了过来,眼中满是感慨与敬畏。
他的竹笈已经很旧了,绑带断了一根,用麻绳凑合系着,却收拾得整整齐齐。
“若非朝廷这半个多月来在各地驿站广发经义,又免了咱们的食宿盘缠,我这等偏远乡野的穷书生,怕是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更别提买那些被奸商炒上了天的笔墨了。”
那年轻士子握紧了手中的书卷,眼眶微热。
他想起了家乡那些同样苦读却最终放弃的同窗,想起了老母亲连夜替他缝补行囊时在灯下佝偻的背影。
他望着巍峨的皇城方向,深深作了一个长揖,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朝廷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甚至连咱们这些寒门的退路都想好了。皇上与娘娘这份恩同再造的知遇之情,我等若不能在考场上倾尽胸中才学,日后牧守一方为民请命,便算不得大雍的好男儿!”
“说得好!”
周围的学子纷纷鼓掌赞同,一时间,贡院门外书声琅琅,浩然正气直冲云霄。
没有了世家门阀的阻挠,这天下英才的傲骨,终是在这场春雨中,彻底舒展开来。
未央宫内,铜鹤香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烟气缭绕,令人心神宁静。
沈南枝斜倚在临窗的暖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云水纹软毯。
四个月的身孕,让她的身形丰腴了些许,小腹也微微隆起,原本清冷如霜的面庞上,如今满是化不开的温润与母性光辉。
窗外,雨丝还在轻轻飘落,打在芭蕉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让人的心也跟着静下来。
萧铎下了早朝便径直回了未央宫,连常服都未换,正坐在榻旁的矮几前,替她剥着刚从岭南快马送来的新鲜荔枝。
他剥得很认真,修长的手指捏着荔枝的蒂,轻轻一拧,壳就裂开了,露出里面莹白如玉的果肉。
他仔细地将果核挑出来,再把果肉放在白玉盏中。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颗都剥得干干净净。
晶莹剔透的果肉盛在白玉盏中,更显得水润诱人。
萧铎将一粒果肉递到沈南枝唇边,看着她咽下,冷硬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甜吗?”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