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科放榜论良才,百日家宴聚满芳
昭华四年的暮春,连绵了几日的细雨总算停歇。
惠风和畅,吹散了京城上空最后一丝残存的寒意。
长安街两旁的槐树已经长出了密密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
街边的茶楼酒肆又热闹起来,时不时传出几声吆喝和谈笑声。
未央宫的庭院里,几株新栽的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交织的花瓣上还坠着晶莹的雨滴,在晨光中折射出温润的柔芒。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洒在青砖铺就的甬道上,宛如铺开了一层细碎的织锦。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花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新,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暖阁内,纱幔高挽。
沈南枝着一袭月牙白对襟襦裙,青丝松松地挽了个云髻,只斜斜地插了一支素净的羊脂玉簪。
她产后调理得当,身子恢复得极好,原本因为怀着双胎而略显苍白的面容,如今早已养出了莹润的血色,眉目间那股清冷的气质也被初为人母的柔和冲淡了几分。
此刻,她正倚在紫檀木的长案前,手里翻看着几卷厚厚的试卷。
案头放着一盅温热的牛乳燕窝,甜香的雾气袅袅升腾,在晨光中氤氲出一片朦胧。
“这篇《治河策》,写得倒是有几分真知灼见。”
沈南枝将手中的卷子平铺开来,指腹轻轻抚过那力透纸背的字迹。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落在泛黄的纸上,像是一片落雪。
“没有堆砌那些华丽的辞藻,通篇皆是详实的水文勘测与固堤之法。此人显然是亲自去黄河沿岸走访过,知晓民间疾苦,明白这堤坝溃决并非全是天灾,更有人祸。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骗不了真正吃过苦的人。”
萧铎刚从前朝退下来,身上还穿着玄色的常服,闻言便自然地走到她身后,俯下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份考卷。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处,嗅着她发丝间熟悉的皂角清香,声音里透着几分愉悦。
“阿枝好眼力,这正是今科钦点的状元,名唤李慎。河南道滑州人,父亲是黄河边上的纤夫,从小在水边长大,十二岁那年一场大水冲了他家的房子,他抱着门板在水里漂了两天才被人救起来。”
萧铎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从那以后他便立志治河,这些年沿黄河走了上千里,哪段河道容易淤积,哪段堤坝年久失修,他心里门儿清。此番恩科,若非朝廷在各州府广发经卷、免了赶考士子的盘缠,他怕是连这京城的城门都摸不到。他来京城赶考的路费,还是乡里乡亲凑的。”
“寒门出贵子,最难得的便是这份不忘本的初心。”
沈南枝微微偏过头,看着萧铎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眼底满是温柔。
“皇上打算如何安置他?翰林院虽然清贵,但若是将这等务实的干才留在那里修书编史,未免大材小用了。”
“朕与你想到一处去了。”
萧铎直起身,走到一旁净了净手,接过白芨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动作不紧不慢。
“朕已命吏部拟了旨,封他为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即日便派往豫州督办河务。这等从泥巴里滚出来的苗子,就得到最泥泞的地方去历练。等他把那条河治明白了,这大雍的朝堂上,自然有他一席之地。”
沈南枝听罢,眼中泛起由衷的赞赏。
这便是她选中的男人。
没有那些世家大族高高在上的做派,用人唯才是举,将这天下的担子,稳稳地交托在真正肯为百姓做事的人手中。
“江南那边,崔明珏昨日也递了折子入京。”
萧铎端起那盅温热的燕窝,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盐务的账目已经彻底理清,那些被世家垄断的商路重新打通,南边的商贾如今皆按章纳税。这头一年的赋税送入国库,竟比前朝三年加起来还要丰盈。张廷玉那老头子,昨日在御书房看着账本,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一个劲地说‘天佑大雍’。”
沈南枝咽下燕窝,唇角也止不住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