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少年纵马长安道,青史同xue一段香
昭华十八年的暮春,京城里的柳絮飞得漫天都是。
那絮轻盈如雪,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落在琉璃瓦上,落在朱红的宫墙上,落在行人肩头。
整个长安道都笼在一片白蒙蒙的飞絮里,宛如落了一场暖雪,连阳光都被筛得柔和了几分。
紫禁城西侧的皇家校场上,黄沙微卷。
一阵清脆密集的兵刃碰撞声,打破了午后的慵懒。
“铮——”
一杆通体银亮的红缨长枪宛如游龙出海,枪尖抖出几朵绚烂的银花,直逼对面那人的面门。
枪势又快又急,带着破风声,刺得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啸鸣。
握枪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臂。
他的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却丝毫不影响他眼中的锐意。
他生着一双极其狭长深邃的凤眸,眉宇间带着几分飞扬的意气,像一头初长成的幼虎,迫不及待要在这天地间亮出自己的爪牙。
正是当朝太子,萧承宴。
而站在他对面的青年,则是一身天青色窄袖长衫,手持一柄未开刃的乌木剑,步法轻灵,犹如穿花蝴蝶般避开了那凌厉的一枪。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从容的闲适,像是春日里散步,而非与人过招。
青年面容清隽温润,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的眉眼像极了当年的瑞王,却比瑞王多了几分温厚的底色。
正是如今的小瑞王,赵景。
“景哥哥,你又让着我!”
萧承宴一枪刺空,脚下步法一转,枪尾横扫,顺势停了手。
他收了枪势,枪杆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少年有些不满地挑起眉头,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炸了毛的小老虎。
“父皇昨日还教训我底盘不稳,你今日若不拿出真本事来与我过招,回头我又得被丢去御书房抄一整日的兵书了。上次抄了三天,手都抄肿了。”
赵景将乌木剑收在身后,温和地笑了笑,擡袖擦了擦额角的微汗。
他的动作斯文,连擦汗都比旁人多几分从容。
“殿下的‘破阵枪法’已然得了皇上的真传,枪势刚猛霸道,寻常人根本接不住。臣方才那一避,并非相让,而是暂避锋芒。殿下的枪法刚猛有余,变招稍慢。殿下求胜心切,出枪时右肩微沉,枪尾上扬三分,这便是破绽。若遇上真正的高手,这一瞬便足以反制。”
“好小子,眼光倒是毒辣!”
不远处的兵器架旁,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紫袍老者。
沈霆手里捧着个紫砂茶壶,壶嘴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虽已年近八旬,老态毕现,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棵经了霜的老松。
脸上皱纹深深浅浅,像是被岁月用刀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出奇,没有丝毫浑浊。
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中气十足地指点道:“承宴,赵景说得没错。你这枪法刚猛有余,后劲却不足。你父皇年轻时候使这路枪法,枪枪连环,一气呵成,哪有你这样一枪刺出去就收不回来的道理?真到了千军万马的阵前,敌人可不会给你收回枪势的机会。你这一顿,够人家捅你三个窟窿了。”
“外祖父教训得是,承宴记下了。”
萧承宴收了长枪,恭恭敬敬地冲着沈霆行了一礼。
他弯腰的弧度很大,态度诚恳,那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哪还有半点方才在场上的张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