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薛千户的问话,闻予自然早有准备,她当下第一反应便是茫然,然后则是疑惑地表示,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自己对几位厢长是最尊敬不过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何况她如此老实的一个人,哪有这本事直接挑拨离间了两个厢几十人的争斗?
她身后有曾老、沈文也出来作证,昨日闻予才刚调入捻作坊,和定海县几个老实船匠都在捻作坊加班,有指挥厅的值夜军士可以作证。
至于闻予为什么会临时调入捻作坊,自然是因为兄长闻情被郑鹏的人打了头破血流,挪出去养病,不得已才来顶班的。
陈氏的丈夫赵百户也在场,闻言也出来作证,郑鹏才是前一日狠狠欺负过闻家人的人。
不在场证明和被害者证据都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这事儿一下就明朗了。
……那定然就是这个二厢的郑鹏又欺负新人了,多半还是见人家黄花大闺女生得水灵,见色起意,先打了人家兄长,又诬陷姑娘自己,想着下一步就能把人拿捏住了?
都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薛千户当下就做出了无比精准的判断。
只恨自己手边没有惊堂木,当场来个包公断案。
至于这个一厢的戴嵩……反正也不是什么好鸟!
薛千户气哼哼地瞪着堂下的戴嵩和郑鹏,伸手虚点了几下:
“你们两个,正事不做,闹得这么难看,还有脸在这儿恶人先告状?郑鹏,你老毛病又犯了是吧?前日才进厂的新人,还是你的老乡,你就下死劲折腾,你这个厢长是不想做了吧!”
郑鹏吓得立刻跪倒在地。
他平日里虽横,但只不过是个升斗小民,从来不敢和当官的硬碰硬,哪里还敢嘴犟辩解。
此时他再反应过来——闻予这一出接一出的大戏,根本就是早就算计好的,她不怕他告状,就怕他不告……可是这会儿已经晚了!
戴嵩也立刻跟着跪倒。
他比起郑鹏来还算有几分脑子,当下便抢先开口,说宁波帮的事他们本也不清楚,此次都是自己约束厢中匠户不力,意外掺和进了对方的斗争,他甘愿领罚,绝无怨言。
这话一落,代表着他本和郑鹏一致指向闻予的矛头立刻调转。
开玩笑,他算看明白了,那丫头简直有鬼,一个晚上,竟然让曾老和沈文都站出来为她做伪证。
他又不是疯了,为着个讨人厌的郑鹏,一气儿得罪他们所有人?
这次的事,算他戴嵩倒霉,他认栽!
郑鹏一见他改了态度,恨得牙根咬碎,可是却也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也只能连连请罪认罚。
薛千户终于满意了。
这不就审清楚了?
不过今日王公公在旁,他还是得意思意思地再问两句:
“这个……王公公,那我就按着指挥厅的规矩,罚这些不老实的船匠们一人十鞭,您意下如何?”
这位王公公在闻予说完话之后就开始低头喝茶。
此时他只微微掀了掀眼皮,第一眼却还是朝闻予投来的。
闻予依然保持着低眉顺眼,一副委屈如鹌鹑的模样。
王公公将茶碗一盖,哼了声:
“这么多人涉事,全打残了谁替郑公造船?工期如今紧张,薛千户倒是不着急。”
薛千户顿时噎住了,只好说:
“那您看……怎么处置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