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交后遗症
“朱砂?”孟尽渝话音未落,便觉眉心处传来一点灼热,似星火落于寒潭,烫得他指尖微颤。
“无碍,快、快些先歇息吧。”他下榻离去,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仓皇。
西厢房的门被他反手推开,力道虽轻,却惊得檐角悬挂的铜铃轻响,叮当作脆,碎在寂静的夜里。
他擡手拂袖,指尖灵力微动,点亮屋内油灯。菱花镜前,镜中仙人眉目清绝,往日里澄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竟染了几分氤氲,眼尾泅红。
玉瓷观音染了红尘,整个人从欲yu海中打捞上来似的。
指腹轻触眉心那点朱红印记。
这是怎么回事?从未听闻,神交会在皮肉上烙下这般清晰的印记,似契约,又似情痕,暧昧而荼蘼地绽放于雪地。
他褪去外袍,深陷柔软的锦被之中,双眼直直地望着上方的床帷,恍惚间,方才神交时的音容笑貌竟历历在目。
柔软如羽的触感,直入灵魂深处的战栗,汹涌澎湃,层层叠叠喧嚣着上岸,打湿了岸边沙石。
孟尽渝额头的红色印记变得更加鲜红,念清心咒也无用,唯有那二字能让他得到些慰藉,“夕垣……”
出乎意料地,神交的后遗症十分严重,过了许久,额间印记方才消散,衣袖被薄汗浸得湿润,他擡手狼狈地遮住双眼,气息带着几分未平的紊乱。
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下流无耻。
一向清心寡欲的人得了点甜头,此时清醒无比,这才猛然发现,身上的修为尽失!
......
暮夏的雨丝如银针般斜斜刺入青石,缪知真人一身碧色道袍拾级而上,手中三尺长剑泛着幽蓝寒芒。
山雾笼罩在鬓边,微凉。
她擡眸望向云雾深处翻腾的妖气,眸子一改往日闲散——这是她今夜斩杀的第九十九只妖兽,再往前便是无刹海,那里已成人间地狱。
"轰隆!"
惊雷劈开云层的刹那,赤鳞蛟龙裹挟着腥风撞碎半座山崖。
她足尖轻点飞溅的碎石,剑尖划出九转玄天阵,剑气凝成的金龙与蛟龙在雨幕中撕咬缠斗。
广袖翻飞如鹤振翅,剑招却愈发凌厉,剑锋扫过龙身,带出深可见骨的裂痕,妖血混着雨水浸透鬓角。
蛟龙怒极,自己正在湖底安享宁静雨夜,突然冒出个大乘期修士,像仇家一样找上门。
找上门也就算了,关键是还打不过,此人大有不畏死的意志,恐怖如斯,利剑猛攻,它连败下风,这让它排名山海兽第四的面子往哪搁?!
“道长,吾往日可得罪过你?为何赶尽杀绝啊?”
她动作一顿,“未曾。”
"既然你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何必以死相搏?"
“只因你挡到了他们的路。”
“谁?是谁?”
蛟龙的怒吼没有得到回应。
当第七道剑招劈在蛟龙逆鳞时,九转玄天阵运作,漫天雨珠霎时凝成万千冰刃,随着她旋身劈下的动作,如银河倒卷般将蛟龙钉死在岩壁之上。
“人类,别得意,你终将被吾等山海兽踩在脚下!”
下一刻蛟龙被砍成了九段残肢。
血雨倾盆而下,筋骨间的疼痛发作,她踉跄着扶住剑柄。脊背微微佝偻,嘴角溢出的血珠混着雨水在青石上绽开。
她望着天际渐散的妖云,露出欣慰的笑,“他们此行应当顺畅些了,莫要叫我失望。”